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那种久违的温暖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结伴而行的姑娘小伙，追逐打闹的孩子。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像他记忆深处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
“妈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冲身后的人嚷嚷，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看看这糖，真的！跟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奶味在口腔里化开，甜得让人想哭。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种糖了——不是列车上那种工业制品，而是真正的、用牛奶和糖做出来的奶糖。那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过年，奶奶总会从柜子里摸出几颗这样的糖，偷偷塞进他手里，小声说“别让你妈知道”。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说这地方，是真的假的？”
林远瞪他一眼，嘴里还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废话！你眼瞎啊？这么多人，这么真的，假什么假？”
瘦高个挠挠头，眼睛四处乱瞟，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警惕。他叫刘能，是他们这群人里胆子最小的那个。每次下车都躲在最后面，捡别人剩下的东西。但他也是活最久的那个——因为胆子小，从不冒险，从不往前冲。
“我就是觉得……太巧了，”刘能小声说，声音轻得怕被别人听见，“咱们刚下车，就碰上这么个地方。阳光，街道，房子，还有人……这跟咱们之前去的那些站点，完全不一样。”
林远愣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
之前的站点，不是无人村庄就是丧尸城市，不是废弃工厂就是帝王陵墓。到处都是破败、荒芜、死亡的气息。可这里——阳光明媚，街道整洁，人来人往，炊烟袅袅。就像穿越回了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回到了那个他只在父母和老照片里听说过的时代。
“巧什么巧？”林远很快又笑起来，用力拍拍刘能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老天爷可怜咱们，给咱们找个落脚的地方！怎么，你不愿意？”
刘能赶紧摇头：“愿意愿意！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林远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糖，冲身后那七八个人一挥手：“走，去国营饭店吃饭，我请客！”
一群人欢呼起来，跟着林远往国营饭店走。
刘能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街上那些“原住民”还在走动。有推车的，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聊天的。一切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发毛，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他摇摇头，快步跟上林远他们。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几十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大部分都是车上下来的幸存者。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有的趴在桌上哭，有的靠在一起低声说话。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喊着“借过借过”，托盘上是一碗碗热腾腾的饭菜。
林远找了张靠窗的桌子，挤着坐下。他冲服务员招手，嗓门大得像在喊山——
“同志，来五碗红烧肉，十碗米饭！”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穿着白色的工作服，系着蓝色的围裙，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职业性的微笑。
“好嘞，稍等啊。”
她转身走了。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辫梢扎着红色的头绳，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林远盯着她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两条麻花辫晃动。
然后他愣住了。
那姑娘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正常的、有节奏的走路，而是……怎么说呢？太轻了。轻得像没有重量，像飘在水面上，像……像在飘？
她的脚，好像根本没踩在地上。
每一步迈出去，都是那种滑动的感觉，像有人在她身后推着她走。裙子下面，看不见脚的移动轨迹，只有裙摆在轻轻晃动。
林远揉揉眼睛，再看。
姑娘已经进了后厨，看不见了。只剩那扇木门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远摇摇头，暗笑自己多心。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那些站点，那些丧尸，那些恶鬼，把神经绷得太紧。现在突然放松下来，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红烧肉很快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五碗，每一碗都堆得冒尖。肉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汤汁浓稠，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和酱油香。
林远深吸一口气，那股香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