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张一张念出来,声音越来越轻。
“我小时候还见过这些钱。那时候我奶奶还在,她有个小匣子,里面就装着这种钱。她说这是她攒的,等我和霜儿长大了,给我们买糖吃。后来她没了,那个匣子也不见了……”
赵霜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赵雨不懂那些钱,但她看见哥哥姐姐的表情,也安静下来,乖乖地拉着姐姐的手。
杨凡把那些钱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还是那么暖。
“走吧,”他说,“去招待所,住一晚。”
四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些。下工的农民扛着锄头往家走,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在路边买菜,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飘散在金色的晚霞里。
赵烈看着那些炊烟,忽然说:“杨凡兄弟,你说,那些烟囱里烧的是什么?”
杨凡没回答。
赵烈自己说下去:“应该是柴火吧。也可能是煤。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我小时候,奶奶家也用柴火烧饭。那烟闻着可香了,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是那个味道。后来奶奶没了,老房子拆了,就再也没闻到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炊烟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就是这个味。”
赵霜在旁边轻声说:“我也是。妈妈在的时候,每天傍晚都做饭,那个味道能飘很远。后来她不在了,爸爸也……就再也没人做饭了。”
赵烈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招待所到了。
也是一座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门楣上挂着木牌——“红旗公社招待所”。门口蹲着一只大黄狗,看见他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继续睡觉。
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一只木桶。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坐在院子里聊天,看见他们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同志,住宿吗?”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妇女迎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里面请里面请。”
杨凡跟着她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摆着几张老式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奖状和锦旗,写着“优秀招待所”“服务模范”之类的字样。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正开着,播着什么节目。几个孩子围在电视机前,看得津津有味。
中年妇女拿出一个登记本,递给杨凡。
“同志,麻烦登记一下。姓名,年龄,职业,来自哪里,住几天。”
杨凡接过笔,看着那些栏目。
姓名:杨凡。
年龄:二十三。
职业:……
他顿了顿,写下两个字:工人。
来自哪里:……
他又顿了顿,写下三个字:外地来。
住几天:一天。
中年妇女看了看,笑着点点头。
“好的,杨同志。你们四个人,要几间房?”
“两间。”
“好的,两间房,一晚五毛一间,一共一块钱。管三顿饭,早饭七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要是错过饭点,可以自己去街上吃,街上有饭店。”
杨凡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钱,递给她。
那是一张一元的女拖拉机手,崭新。
中年妇女接过钱,看了看,笑着收起来。
“杨同志,您这钱真新。来,我带你们去看房间。”
她带着四个人上楼。
楼上是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房门,门上钉着号码牌——201,202,203。她打开两间相邻的房门,201和202。
“就这两间,你们看看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还有别的。”
杨凡走进去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白床单,花被面,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窗户开着,外面能看见远处的农田和山峦。晚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赵烈跟着进来,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杨凡兄弟,”他忽然说,“你看那边。”
杨凡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远处,在那片农田的尽头,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清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那座山,”赵烈说,“我好像见过。”
杨凡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