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天里,杨凡几乎没怎么睡。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座帝王陵墓里的女鬼,她消散前说的那句话——“这世界很大,比你们想象的大。”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世界确实很大。大到有千年僵尸,有四阶恶鬼,还有那些藏在黑暗深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第四天早上,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正靠在窗边发呆。
“前方到站:年代小镇。停车时间:五小时。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重复……”
杨凡坐起来,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阳光。
真正的、金黄色的、温暖得让人想流泪的阳光。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天光,不是那种永远被阴云笼罩的惨淡光线,更不是帝王陵墓里那种阴森诡异的光。而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的、真正属于白天的阳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种光了——久到几乎忘了阳光照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久到以为这世界永远只有那种日食般的诡异光亮,中间一团漆黑,四周一圈惨白,照得人脸像死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站台还是那个站台——水泥地面,裂缝里长满野草。但站台外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青石板街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白色的石灰,用红色油漆写着那些他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为人民服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但在阳光下依然醒目,像时光的烙印。
街上有人在走动。
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老人,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慢走过。车铃被他按得叮铃铃地响,惊起几只蹲在路边的麻雀。那自行车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后座绑着一捆青菜,菜叶上还挂着露水。
几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里拿着搪瓷缸,说说笑笑。其中一个仰头喝了口什么,然后递给同伴,同伴也不嫌弃,接过来就喝。他们的笑声很大,隔着玻璃都能隐隐约约听见。
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们从供销社里出来,穿着碎花裙子,抱着刚买的布料。她们凑在一起翻看那些花布,指指点点,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其中一个姑娘抬头朝列车这边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和同伴说笑。
更远些,是一片农田。
绿油油的庄稼长得正好,在微风里轻轻摇摆,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是麦子?杨凡不太确定。但他能看见那些沉甸甸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几个农民戴着草帽,弯着腰在地里干活。他们手里的锄头一起一落,节奏缓慢却充满力量。
田埂上,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追逐打闹。他们跑过的地方,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那些笑声隐隐约约传来,清脆得像风铃,又像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声音。
还有炊烟。
从那些房子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灰白色的,在金色的阳光下飘散。有的浓,有的淡,有的直直上升,有的被风吹散。它们最终都融入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得透明的天空。
杨凡盯着那片蓝,忽然想起地球上的天空。
孤儿院后面的小山坡上,他经常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天。那时候天也是这么蓝,蓝得让人想哭。后来长大了,打工,送外卖,进工厂,再也没时间躺着看天了。再后来,穿越了,那天空就变成了永远灰蒙蒙的、永远像日食一样的诡异存在。
现在,它又蓝了。
他站在窗边,盯着那片蓝,盯了很久。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
“杨凡兄弟!快开门!外面——”
赵烈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那种声音杨凡听过——在很久以前,在地球上,有人中了彩票头奖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他打开门。
赵烈站在门口,张大嘴巴,指着窗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全是光。
不是那种觉醒者的荧光,不是火焰燃烧的红光,而是真正的、很多年前、在地球上、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才会有的光。那种光让人想起童年,想起暑假,想起在田野里疯跑的日子,想起妈妈晒在院子里的被子。
他指着窗外,嘴唇哆嗦,眼眶发红。
“太阳……是太阳……”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赵霜和赵雨也跑过来。
赵霜扶着门框,呆呆地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甚至没有去擦,就让那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板上。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