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座巨大的陵墓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神道两旁的文臣武将、石狮石马,依旧沉默地伫立着,像千年来一样。但杨凡知道,它们不一样了——那种被盯着的、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那种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阴郁也散了。陵墓上空,隐隐约约有一层淡淡的光,那是那只女鬼消散时留下的最后一点馈赠——净化之光,正在慢慢清洗着这片被诅咒了千年的土地。
他收回目光。
“走吧。”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迈出第一步。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胸口的伤虽然愈合了,但燃烧生命带来的反噬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在走路。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响,每吸一口气,肺都在疼。
但他撑着。
没倒。
赵烈走在他旁边,一瘸一拐的。他的胸口凹下去那一块虽然愈合了,但肋骨断过的位置还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要龇牙咧嘴。他把唐刀当拐杖撑着,一步一步往前挪。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他嘴里还在念叨——
“妈的,回去得好好吃一顿。红烧肉,来三份。不,来五份。老子今天差点死了,不吃够本怎么行……”
赵霜走在另一边,扶着赵雨。她的七窍已经不流血了,但脸上还留着干涸的血痕,像一张诡异的妆容。她走得最稳,但其实她伤得最重——能量耗尽,强行压榨潜力,那种反噬比外伤更狠。她每走一步,脑子都在嗡嗡作响,眼前时不时发黑。
但她咬着牙,扶着妹妹,一步一步走。
赵雨走在最中间。
八岁的小丫头,浑身发抖,小脸惨白,但她走得最稳。因为她知道,哥哥姐姐都需要她。她小小的手扶着姐姐的腰,另一只手时不时往杨凡身上落一道治疗之光——那光芒已经很弱了,几乎看不见,但她还在放。
“小雨……够了……”杨凡说。
赵雨摇头,不说话,继续放。
那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春天的雨,细细的,暖暖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帮他恢复。一点一点,像水滴石穿。
四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往站台走。
神道很长。
来的时候,他们走得快,十分钟就到了。现在回去,走了二十分钟,才走了一半。
赵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老子走不动了……歇一会儿……”
杨凡也停下来,靠在旁边一尊石狮上。那石狮有两米高,雕刻得栩栩如生,张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杨凡靠着它,感觉那冰冷的石头给了自己一点支撑。
赵霜扶着赵雨,也坐下来。
四个人坐在神道中央,大口喘气。
周围是那些沉默的石像。文臣持笏,武将握剑,石马昂首,石狮蹲踞。它们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四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赵烈抬头看着那些石像,忽然说:“你们说,这些东西,会不会也活过来?”
赵霜愣了一下:“别瞎说。”
“我没瞎说,”赵烈指了指那尊武将石像,“你看它,像不像在看着咱们?”
杨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尊武将石像有三米高,身披铠甲,手握长剑,脸朝着他们的方向。雕刻得很细致,连眉毛胡须都清清楚楚。那双石眼,确实像在看着他们。
但不是那种有生命地看。
只是石头而已。
杨凡收回目光:“是石头。”
赵烈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冲那石像挥了挥拳头:“你要是活的,现在就下来跟老子打一架!”
石像纹丝不动。
赵烈笑了:“看,怂了吧。”
赵霜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赵雨靠在她怀里,小声说:“姐姐,你怎么又哭了?”
“没哭,”赵霜擦着眼泪,“就是……就是高兴。”
赵烈看着妹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再歇下去,天都黑了。”
他伸出手,把杨凡拉起来。
杨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走。赵霜牵着赵雨,跟在后面。
神道的尽头,站台出现在视野里。
列车还停在那儿,车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像黑暗中的灯塔。那光芒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醒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加快脚步。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
都是提前回来的。
有人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