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人影攒动。有人在用破布缠绕手中的铁管,有人在跟同伴低声交代什么,有人站在车门边死死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脸色白得像纸。角落里,一个女人正抱着膝盖发抖,嘴里喃喃着“我不下去我不下去”,她的同伴蹲在旁边,一遍遍重复“没事的没事的”,声音却同样在颤抖。
杨凡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人在求生,有人在等死。
他走到车门边,往外看。
站台比之前几个站点都大。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杂草从缝隙里疯狂生长,最高的已经没过膝盖。站台外面是一片开阔地,碎石和锈蚀的铁轨交错铺陈,再远些,是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厂房、仓库、烟囱,还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像一只巨大的钢铁蜘蛛趴在地上。
无人工厂。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而是某种工业残留的气息——机油、铁锈、焦糊,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刺鼻的化学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喉咙发紧。
“叮——车门即将开启。”
门向两侧滑开。
冷风扑面。杨凡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出去。
鞋底踩在站台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野草划过裤腿,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他握紧唐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没有松手。
身后,人群开始涌动。脚步声、低语声、压抑的喘息声混成一片。二三十个人三三两两组成小队,朝不同方向散开。有人往厂房那边走,有人朝仓库的方向去,还有几个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像受惊的羊群,不知道该往哪边逃。
杨凡没有回头。
他径直朝最大的那间厂房走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铁皮建筑,足有半个足球场长,十几米高,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黑色巨兽。铁皮外墙上满是锈迹,一道道棕红色的泪痕从屋顶流下来,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门是卷帘门,半开着,底下只留出一条不到半米高的缝隙,黑洞洞的,像巨兽微微张开的嘴。
杨凡在门前停下,蹲下,往里面看。
什么也看不见。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填满了门后的每一寸空间。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他能闻到。
那股工业气味更浓了。混在里面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不是腐臭,而是血的味道,新鲜的,还没完全干涸。
他深吸一口气,趴下,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漆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眼睛慢慢适应。同时侧耳倾听——
安静。
太安静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不紧不慢地数着时间。
视线渐渐清晰。
这是一条通道。两侧是高大的机器,早已停止运转,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机器的形状很奇怪,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机床——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模具,或者反应釜,圆滚滚的肚子,伸出一根根粗大的管道。管道从机器上延伸出来,交错纵横,通向厂房深处,像无数条僵死的巨蛇。
杨凡握紧刀,沿着通道往前走。
脚下是铁板铺的地面,每隔几步就有接缝。他尽量放轻脚步,但鞋底踩在铁板上,还是发出轻微的咣当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像有人在黑暗中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又一步。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分岔了。
左边通向一片开阔地,隐约能看见更大的机器轮廓;右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层层叠叠,像一座座小山。桶上贴着标签,字迹早已模糊,只能认出几个字——“易燃”“危险”“勿近”。
杨凡站在岔路口,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两个方向传来的气息。
左边——更开阔,但那股腥甜味也更浓。
右边——更狭窄,但铁桶堆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动。
他睁开眼睛。
左边。
他朝左边走去。
车间越来越大。头顶的天花板消失在黑暗中,只能看见纵横交错的钢梁,像巨大的骨架。脚下的铁板变成了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污水。几排机器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沉默地伫立在昏暗中。
车间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已经碎了大半,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片沙沙作响。那些纸片是某种文件的残骸,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杨凡扫视了一圈。
没有动静。没有丧尸。没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