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无人城市。停车时间:一小时。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重复……”
他睁开眼,窗外的黑暗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天光。列车正在减速,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模糊的轮廓——高楼的剪影,密密麻麻,像一片死去的水泥森林。
二十一小时。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隔壁房间有动静,脚步声,开门声,有人在喊“快起来快起来”。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装备——唐刀插在腰后,生存包背在身上,里面还剩半瓶水、一块压缩饼干、打火机。
积分还有109.34,新的一天扣除一积分。
他推开门。
通道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念念有词,有人死死抓着从上一个站点捡来的铁管或木棍。王德发从人群里挤过来,脚还有点瘸,但比昨天精神多了——
“兄弟,你也去?”
杨凡点头。
“一起呗?互相有个照应。”
“不用。”
王德发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坚持。
车门打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更像是什么东西长期密闭后突然打开的那种陈腐气息。站台比上一个站点大得多,水泥地面,生锈的铁栏杆,远处是候车室的废墟。
站台外面,是一座死去的城市。
高楼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玻璃幕墙碎了无数个大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街道宽阔,但已经被荒草和垃圾淹没。汽车锈蚀的骨架横七竖八地趴在路中间,有的翻倒,有的叠在一起,像一场车祸的化石。
没有人说话。
杨凡第一个走下车。
他的鞋底踩在站台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身后,人群开始涌动,三三两两往下走。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有人干脆蹲在地上不敢动。
杨凡没回头。
他沿着站台往下走,穿过生锈的铁栏杆,踏上了城市的街道。
脚下是破碎的柏油路,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荒草。他绕过一辆锈成废铁的公交车,往街道深处走。公交车里空荡荡的,座椅上长满了霉,车窗上糊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走出大概五十米,他停下来,侧耳听。
安静。
太安静了。
上一个站点还有风声,有老鼠的动静,有远处人群的喊叫。这里什么都没有。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边是商铺。招牌早就烂得看不清字,橱窗碎了一地,里面黑洞洞的。他路过一家便利店,往里看了一眼——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发黑的纸盒,但没有任何食物。早就被搜干净了,或者烂完了。
再往前走,是一栋写字楼。
玻璃门碎了一半,门厅里黑漆漆的。他握紧刀,走进去。
门厅不大,前台还在,但电脑早就没了,只剩一个空壳子。墙上的公司铭牌还挂着,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几个汉字。他绕过前台,往楼梯口走。
刚迈出两步,他停住了。
楼梯口有东西。
一团黑影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杨凡握紧刀,慢慢靠近。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人。不对,是人的形状,但绝不是活人。
它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灰黑,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脸朝下趴着,看不见五官。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又长又黑。
杨凡用刀尖捅了捅它的后背。
硬的。
死透的。
他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
那东西动了。
它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它开始挣扎着爬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杨凡后退两步,刀尖对准它。
它站起来了。
比普通人矮一截,佝偻着背,头歪向一边。它转过身,露出那张脸——眼窝深陷,眼球早就干瘪了,只剩两个黑洞。嘴巴张开,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牙缝里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
它看着杨凡。
或者说,它用那两个黑洞对着杨凡。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
很慢。非常慢。像老年人走路,每一步都要花很长时间。
杨凡没动。
它又迈了一步,还是那么慢。它伸出双手,朝杨凡抓过来,动作迟钝得像慢放。
丧尸。
真正的丧尸。
杨凡深吸一口气,挥刀——
刀锋划过它的脖子,没有任何阻力。脑袋滚落下来,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