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
三下。
他勉强睁开眼睛。
面前站著个女生,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袖口磨出毛边。
她手里攥著个文件夹,正用文件夹的角轻轻戳他的手臂。
看见他睁眼,她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
“江、江总……您没事吧?”
江锦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脑子里还是晕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面前的女孩还站著,眼圈红红的,手里那个文件夹被她攥得变了形。
江锦辞闭了闭眼。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低血糖。”
“啊?”
“有零食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猛地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开始翻她的包。
不一会就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递了过来。
江锦辞面色惨白地看了一眼,那女生立刻反应过来,把棒棒糖撕开,送到江锦辞嘴边。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慢慢退下去了。
江锦辞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等最后那点不適过去。
“江总?”女孩小声喊,“您好点了吗?”
他睁开眼睛。
“好了。”
女孩长长鬆了口气,露出一抹极浅、极拘谨的笑,仿佛笑大一点,都会冒犯到他。
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总…… 那个.....您答应我的单曲,什么时候能弄好呀?”
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藏著被现实磨出来的怯懦。
仿佛只要他语气稍重一点,那个 “单曲” 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江锦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抬了抬手:“我身体不適,你先出去。”
女孩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下头,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朝门口挪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犹豫了几秒,缓缓转过身,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江锦辞身上,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却被她死死忍著,不敢掉下来,生怕惹得他厌烦。
江锦辞抬眼,恰好与她的目光对视。
看著她那副强忍泪水、小心翼翼的模样,嘆了口气,揉了揉还在发晕的脑袋给出了承诺。
“下个星期。”
女孩猛地一怔。
“下个星期就给你。”
“谢谢江总!”
她几乎是脱口喊出,压抑了许久的欢喜终於爆发。
话音未落,她推开门,小跑著离开了,连关门都放轻了力道。
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
江锦辞靠在椅背上,嘴里含著那根甜得有些发腻的草莓棒棒糖,抬头望著天花板上那盏灰扑扑、光线昏暗的灯。
闭上眼睛,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原身是国內一所普通音乐学院词曲创作专业毕业的。
上学时,他也算天赋尚可,笔下能写出几首旋律轻快、歌词动人的曲子,偶尔还能被学校推荐给小型歌手试唱。
那时候的他,也怀揣著纯粹的音乐梦,想写出能被更多人听见的歌,想靠自己的才华站稳脚跟。
毕业后,他揣著简歷,辗转进了几家小型文化传媒公司,从底层的词曲助理做起,每天熬夜改旋律、写歌词,虽辛苦,却也充实。
刚开始的一两年,他確实写出过几首不错的歌曲,其中一首还被一位小歌手唱火,小火了一把,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
甚至开始规划著名,等攒到足够的钱后,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培养喜欢唱歌的年轻人,让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听到。
可现实终究残酷。
行业竞爭激烈,加上公司经营不善,资金炼断裂,没撑多久就倒闭了。
他失业了,赔偿也没著落,几次尝试投递简歷,要么被拒,要么就是被要求写一些低俗、迎合市场的口水歌。
这完全违背了他创作的初心,就在最难的时候,家里来了电话。
他妈病了。
尿毒症。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你妈这病,得长期透析,家里钱不够……你在外面要是有,就寄点回来。”
他握著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他哪有钱?
失业这么久,积蓄早就花光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