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自己走了出去。
另一边,江锦辞跟著狱警走出去,就看见江莹莹蹲在墙边。
她抱著膝盖,低著头,肩膀轻轻抖著。
江锦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妈。”
江莹莹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走吧,”江锦辞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回家了。”
江莹莹抹了抹脸,站起来,牵著他,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著。
灰白色的,静静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天灰濛濛的,又飘起了雪花。
一片一片,落在头髮上,落在肩上,凉丝丝的。
刘玲玲的车还停在门口,看见她们出来,按了按喇叭。
江莹莹牵著江锦辞走过去,上了车。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那扇灰色的大门。
江锦辞靠在江莹莹身上,看著窗外。
那扇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里。
车子一路开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车窗上。
江莹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麻袋里透不过气的黑暗。
想起那个把她倒出来的男人。
想起石坳村那间低矮的砖瓦房,那张硌人的木床,那盏煤油灯。
想起那个跪在石滩上磕头的自己,额头磕破了,血流进河里。
想起那个站在院门口,举著灯等她回来的男人。
想起那双千层底的鞋,一针一针纳出来的。
想起那个灰扑扑的陶罐,抱著它跪在地上的人。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不后悔买你。因为我不买你,其他人也会买你。我很庆幸,把你买下来了。”
是啊。
如果五年前,把她买走的不是他,是村里那些耕田种地的糙汉呢?
那些男人她见过。
满嘴脏话,一身汗臭,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完了就睡,睡醒了继续打。
他们把买来的女人当牲口使,白天干活,晚上干活,病了不给看,饿了不给吃,跑了一顿打死。
她记得那个女人。
那个穿红衣裳的、在村口被打得趴在地上的女人。
如果她被卖给那样的男人……
她不敢想。
可李良不是那样的人。
他识字,读过四书五经,会背《红楼梦》《水滸传》。
他给她买肉吃,在她刚被买来的时候。
他几乎不让她干农活,在石坳村那么多年,她下过地吗?没有。
她只是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后来当老师。
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她没干过。
她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才明白,不是的。在那些村子里,买来的女人就是免费的牲口,什么活都得干。
只有李良,让她只干家里的事。
他比那个镇子上任何一个人都有良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莹莹自己都愣住了。
可这是真的。
她见过那些人贩子的眼睛,见过那些买主的眼睛,见过那些围观打人的村民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冷的,看女人和看牲口一样。
李良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有他娘给他种下的那点东西。
他也不会剋扣她的吃食。
她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家,买来的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只能蹲在灶边,吃剩的,吃坏的,吃不饱也不能说。
她没有过。
她从第一天起,就坐在那张桌子上吃饭。饭是一样的饭,菜是一样的菜。他吃多少,她就吃多少。
他疼阿辞。
从知道阿辞会走路开始,他就跟在后面,生怕他摔著。阿辞要什么,他就买什么,肉疼也买。
后来阿辞开口叫叔了。
从那天起,他就没有为难过她了。
自己和阿辞被人骂,他就去打人家老公,打得人家下不了床。
他看阿辞的眼神,和看她的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他看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上课就去上课,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