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军亲手给江锦辞倒了一杯,递到他手里:“尝尝,这是我带了的雨前龙井,特意让你家下人泡的,你们读书人肯定喜欢。”
江锦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多谢將军。”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抿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
老將军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咚喝了大半,砸了砸嘴:“说说,这眼睛到底怎么会被皮猴子用辣椒粉给弄了?疼不疼?这些天恢復情况怎么样?
要不要老夫帮你管教一下皮猴子?这方面老夫可有经验了,那些个儿子孙儿被我管教一次至少一年不敢放肆!”
“劳將军掛心,只是些皮外伤,已无大碍。”
江锦辞缓缓道:“这几日已经好多了,昨天换药时,视物虽还有些模糊,但比起前些日子清爽了不少,再过三五天,便能摘下布条了。”
老將军盯著他的脸,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痛苦,又侧耳听了听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不似体虚之人,才稍稍放心。
沉吟片刻,他又开口道:&a;a;quot;宫里的御医老夫是不好请,但军营里那几个老军医,都是跟著我征战多年的。
治外伤、配药膳最是在行,比京城里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强得多。要不叫一个来给你瞧瞧?老夫实在信不过那些寻常郎中的本事。&a;a;quot;
江锦辞心头一暖,含笑婉拒:“劳將军掛心了。这几日確实如大夫所说,已经恢復了大半,相信再静养几日便能痊癒,实在不必惊动军中的医师。”
老將军浓眉微蹙,话在唇边辗转片刻,终究化作一声轻嘆:“既如此……你定要好生將养。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差人来报!万万不可逞强。”
他独臂重重拍了拍江锦辞的肩,眼底满是长辈的关切。
两人又閒聊起来,老將军说著边关的风土人情,讲起当年在战场上廝杀的往事,声音洪亮,眼里满是神采。
江锦辞静坐聆听,不时頷首应和,偶尔在关键处插上一两句精妙点评,引得老將军谈兴更浓,说到激动处甚至站起身挥动著独臂比划起来,也不管江锦辞这个瞎子能不能看到。
不知不觉,壶中雨前龙井已尽,只余盏底细碎的茶末。
老將军起身整了整衣袍,有些意犹未尽的提出告辞。
江锦辞摸索著要相送,老將军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
於是庄子里眾人与老將军的隨从们,便瞧见这颇为滑稽的一幕。
独臂老將军小心翼翼地搀著蒙眼书生,两人一步一挪地往前蹭。一个空袖管隨风飘荡,一个布条蒙眼摸索,活像戏台子上走下来的搭档。
老將军的副將忍不住別过脸去憋笑,庄户们也纷纷低头抿嘴。偏生两位当事人还浑然不觉,一个认真引路,一个谨慎迈步,那场面看得人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临上马前,老將军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草场方向,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在那几匹正在悠閒吃马的骏马身上流连不去。
那里,三匹骏马正低著头悠閒啃草,一匹通体乌黑髮亮,无半根杂色,宛如墨玉雕琢;
一匹枣红似火,鬃毛顺滑如缎,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还有一匹银白如雪,身形矫健挺拔,四肢修长有力。
三匹马皆是头高颈直,眼若朗星,一看便是精心调养的万里挑一的良驹,连马蹄踏在草地上的姿態,都透著股不凡的精气神。
老將军本就爱马如命,一辈子与战马为伴,见了这般好马,眼神瞬间亮得惊人,脚步猛地顿住,先前还带著几分不舍离別的神色,此刻全被满心的喜爱取代。
他往前凑了两步,伸长脖子盯著草场,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好马!真是好马啊!” 他喃喃讚嘆,声音里满是艷羡,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恨不能立刻就牵来骑上一圈。
隨从在一旁轻声提醒:“將军,该返程了,今晚还得去趟宫里....”
老將军这才回过神,恋恋不捨地转过身,迈步往外走。
可走了没几步,终究按捺不住,又猛地回头,狠狠瞟了草场一眼,嘴里还不住念叨。
“你这几匹马,品相真是绝了!骨架、毛色、精气神,都是顶尖的!老夫在军营里见了那么多好马,竟没一匹能及得上你这几匹的!”
一边说著,独臂一边摸搓著衣摆,一副很想要,又知道不该开口的样子。
江锦辞虽然“瞎”但精神探测却检测到了他这副 “魂不守舍” 的模样,心中暗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开口:“將军若是喜欢,待我眼睛痊癒,送您一匹同等品相的良驹。届时还要劳烦將军陪我在这草场上纵情跑上几圈才好。&a;a;quot;
&a;a;quot;当真?这种品相的马儿可不好找!&a;a;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