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把石头塞进怀里。
石头贴著胸口,温热温热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它的跳动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一下,两下,三下,分不清哪个是石头的,哪个是自己的。银色的光从衣服的缝隙里透出来,把他的褂子照得像镀了一层银。他用手按住胸口,把石头压得更紧一些,光被挡住了,但那种温热和跳动还在,像一颗第二颗心臟长在了他的胸前。
他转身往外走。小洞里很暗,只有石头上残留的银光在洞壁上画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他侧身挤进来时的裂缝,岩壁擦著他的胸口——不,擦著他胸口的石头。石头被岩壁挤压著,发出极细微的、像呻吟一样的声响。他赶紧侧了侧身,让石头避开岩壁,然后用一只手护著胸口,另一只手撑著岩壁,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裂缝还是那么窄,那么烫。岩壁上的热量透过破布和衣服传到他的皮肤上,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石头带出去,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终於从裂缝口挤了出来。
穹顶上的幽光石发著惨绿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胸口的银色光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头的光从衣服里透出来,在他的胸口画出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的光斑,像一面发光的盾牌。他赶紧用双手交叉捂住胸口,把光遮住。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像一根根银色的丝线。
他站在裂缝下方,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凉颼颼的,吹得他的头髮飘起来,吹得他的衣服贴在身上。他的身体被洞里的热气烤得滚烫,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的胸口是热的,石头是热的,那团银光在他的手心里燃烧,像一团被捂住了的火。
他没有急著走。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用感知探了出去。
二
感知像一只无形的鸟,飞过废弃的石屋区,飞过尾矿堆,飞过那条窄窄的小巷,飞到了镇子的中心。他“看见”了陈骨的铺子。
铺子里有光。
不是幽光石的绿光,而是探测石的暗红色光。那道光很亮,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亮。暗红色的光从铺子的门缝里、窗缝里渗出来,像一条条红色的蛇爬在青石墙壁上。光在跳动,一明一暗的,节奏很快,像一颗受惊了的心臟。
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
陈骨回来了。
陆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把感知探得更近一些,几乎贴到了铺子的墙壁上。他“看见”了探测石——它在架子上,在柜檯后面,在那些矿石样本和小册子中间。它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它的表面涌出来,像岩浆,像火焰,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星星。光在石头里流动,速度很快,快得像一条发怒的河流。
他“看见”了陈骨。陈骨坐在柜檯后面,背靠著墙,闭著眼睛。他的源纹是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身体上缓慢地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的蚯蚓。但今晚,那些纹路蠕动得更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探测石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被烧过的纸,灰白色的,没有表情。
陈骨在睡觉吗?不。他的眼睛闭著,但他的源纹在动,探测石在亮。他在用探测石感知什么?他在找什么?他在找——源纹波动。他在找陆崖身上的源纹波动。
陆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石头的心跳。石头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它的源纹波动很强,比他自己身上的源纹强十倍,比碎片强百倍。如果陈骨的探测石能感应到他的源纹波动,那它一定能感应到这块石头的源纹波动。它已经在感应了——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它在告诉陈骨:这里有源纹,很强,很近。
陆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必须把石头藏起来。不是藏在这里,是藏在探测石感应不到的地方。矿道的深处,那些塌方的裂缝,岩石的厚度能隔绝源纹波动。他要把石头带到那里去,和那些碎片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快步朝镇子的方向走去。不是走,是跑。他的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得很远。他跑过废弃的石屋区,跑过那条乾涸的排水沟,跑过尾矿堆。他的胸口在跳,石头在跳,两颗心臟一起跳,跳得他喘不上气。
他跑回住处的时候,穹顶上的幽光石已经从墨绿变成了深黑。矿区进入了深夜。镇子里的石屋没有光,所有人都睡了。他推开自己的门,閂上门閂,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没有点灯。他不需要灯。
三
他把手伸进怀里,把石头掏出来。
石头躺在他的手心里,银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纹路在流动。纹路像树根,像河流,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不,不是被撕碎的地图,而是一张完整的、但看不懂的地图。那些纹路在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