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拷问
链抽了一下。不是疼——疼是后来的事。最开始的感觉是一片空白,像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这一鞭子抽飞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虚。然后疼来了,从脊椎骨开始,向两边扩散,像有人在他的背上点了一把火,火从中间烧向两边,烧到肩膀,烧到腰,烧到每一根肋骨。

    他咬紧了牙。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肉鼓起来,像两块石头。他没有出声。

    背上的伤口像被火烧过的纸,一碰就碎。他能感觉到血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温热的,沿著脊椎往下淌,淌到腰带上,被粗布吸乾了。褂子被鞭子抽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正在往外渗血的皮肉。

    陈骨没有停。他等了几秒,像是在给陆崖时间考虑,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说。”

    “没有人教。”陆崖的声音很平。

    第二鞭。

    这一次鞭子抽在了第一鞭的旁边,两鞭交叉,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疼痛叠加在一起,不再是加法,而是乘法。陆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没有跪下去。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另一种疼来分散背上的疼。

    他的呼吸乱了。吸四拍,屏四拍——屏不住了,气在胸口堵住了,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吐在地上。

    陈骨看著他吐出来的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鞭。

    这一鞭抽在了更低的位置,靠近腰。鞭梢卷过来的时候,在陆崖的腰侧留下了一道弧形的血痕,像一条红色的蛇爬在他的皮肤上。腰是人的软肋,没有肋骨保护,鞭子抽上去的声音都不一样——不是啪的脆响,而是一种更闷的、像打在湿泥上的声音。

    陆崖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想跪下去,想蜷缩起来,想用双手护住头和背。但他的意志不让他跪。

    他站住了。

    虽然膝盖在抖,虽然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他站住了。

    第四鞭。

    这一鞭抽在肩膀上。陈骨故意抽在了左肩——那个前两天被他指甲掐破的位置。鞭子落在伤口上的时候,陆崖感觉到了一种不同於之前的疼痛。不是火烧,不是刀割,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有人用一根针从他的肩膀扎进去,一直扎到骨头里,然后在骨头里面搅动。

    他的左臂突然失去了力气,垂了下来,像一根断了的树枝。

    他终於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碎石子硌进膝盖的皮肉里,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的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第一鞭到第四鞭,他没有喊过一声,没有求过一句饶。

    血从他的背上滴下来,滴在碎石上。碎石是灰色的,血是红色的,红和灰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块生了锈的铁。

    五

    “阿崖!”

    石狗的声音从矿道那边传来。

    陆崖抬起头,看见石狗从东四区的方向冲了过来。石狗的右腿拖在地上,一瘸一拐的,但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瘸子。他的脸上全是惊恐,眼睛里有一种陆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爆发出来的、不顾一切的愤怒。

    “別打他!”石狗喊著,声音在矿道里迴荡,“別打他——!”

    他衝到了陈骨面前,伸出手,想去推陈骨。他的手还没碰到陈骨的衣服,铁头就从旁边横插过来。

    铁头的动作很快。他的右手握成拳头,从下往上,一拳打在石狗的肚子上。

    那拳头像一块石头。石狗被打中的时候,整个人弯了下去,像一个被摺叠起来的纸人。他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乾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是空的,早上那半碗杂麵汤早就消化了。

    石狗跪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乾呕了几下,又乾呕了几下。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嘴角流出一丝口水,混著胃酸,滴在地上。

    铁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蚂蚁。

    “別打他。”陆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跟他没关係。”

    陈骨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陆崖。陆崖的背上全是血,褂子被抽破了三四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翻开的皮肉。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光,而是一种不肯熄灭的东西,像炭火里的最后一颗火星。

    “那你告诉我,谁教你的?”陈骨蹲下来,和他平视。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陆崖能看见陈骨瞳孔里那团黑雾的细节——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旋转,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