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赵也停下了。他没有退,但他的手握紧了镐头,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盯著矿道的拐角,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陆崖没有停。他继续砸,镐头一下一下地落在岩壁上,声音在矿道里迴荡,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拐了过来。
陈骨出现在矿道拐角处。
身后跟著猴三和铁头。
三
陈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脸色还是那种灰白色,像一张没有上釉的陶器。他手里没有拿探测石,但腰后別著鞭子,鞭子的手柄在灯光下反著光,乌黑髮亮的。
猴三跟在左边,弓著背,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脸上掛著一种諂媚的、令人不舒服的笑。铁头跟在右边,膀大腰圆,比陈骨矮半个头,但比他宽一倍。铁头的光头在油灯下反著光,像一块被磨亮的石头。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拳头上全是老茧,像两个铁锤。
三个人在矿道里站定。陈骨扫了一圈,目光从刘拐子身上掠过,从大赵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陆崖身上。
“阿崖,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矿道里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崖放下镐头。镐头靠在岩壁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屑,然后转过身,朝陈骨走过去。
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呼吸很稳——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用老钟教他的呼吸法控制著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陈骨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他能闻到陈骨身上的气味——不是汗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很淡的、像铁锈又像腐木的味道,冷冰冰的,让人想起地窖里的空气。
陈骨从怀里掏出探测石。
石头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比前几天亮得多。光从石头表面渗出来,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石头在陈骨手心里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蜜蜂振翅的嗡嗡声。
陈骨把石头举到陆崖胸前。
石头的顏色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从鲜红色变成了亮红色,最后红得像血。那种红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刺目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的红,把陆崖的胸口照得通红,连他褂子上的补丁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骨盯著石头,又盯著陆崖。那团黑雾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条蛇在瞄准猎物。
“你身上的源纹波动,比前几天强了一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陆崖和身边几个人能听见。但在死寂的矿道里,这句话像一声闷雷,在每个矿工耳边炸开。刘拐子的身子抖了一下,大赵的手又握紧了一些,连猴三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你在练功。”
不是疑问。是陈述。陈骨不是在问陆崖,而是在宣布一个事实。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只是在等这一天。
陆崖没有说话。他看著陈骨的眼睛,看著那团黑雾后面不知名的东西,嘴唇紧闭著,下頜的肌肉微微绷紧。
“谁教你的?”陈骨问。
“没有人教。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陈骨笑了。
那笑容像刀片。很薄,很利,从嘴角开始,向两边拉开,露出一排灰白色的牙齿。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团黑雾更深了,深得像两口枯井。
“第九层的矿工,没有人教,自己练不出源纹。”
他把探测石收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贵重的东西。然后他的手移到了腰后,握住了鞭子的手柄。
鞭子被抽出来,在空中甩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在矿道里来回反射,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刘拐子缩得更紧了,几乎把自己嵌进了岩壁里。大赵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自己矿位的深处。
陈骨拿著鞭子,鞭梢垂在地上,在碎石上拖出一条浅浅的痕跡。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崖更近了。
“我再问你一次。谁教你的?”
陆崖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看著地上,看著陈骨的靴子。靴子是皮製的,黑色,擦得很亮,和矿工们满是泥巴的草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靴尖上沾了一点灰,但不多,像是刚从铺子里走出来,还没有在矿道里走多久。
“说。”陈骨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耳语。
陆崖没有抬头。
“没有人教。”
四
第一鞭。
鞭子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啪的一声抽在陆崖的背上。
那一瞬间,陆崖感觉自己的背像是被一条烧红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