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磕在石头上,流了一脸的血。等他爬起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再找。在矿区,找一个人比找一块晶核还难。晶核至少还在地底下,人——人可以被送到任何地方,上面,下面,左边,右边,没有人知道。
但他还是叫她。每天晚上,在闭上眼睛之前,他都会小声叫一声“姐”。不是指望她听见,而是怕自己忘了。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矿区会把一个人的记忆慢慢磨掉,像水磨石头一样,磨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他不想被磨掉。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久才睡著。梦里没有银色的河,没有发光的人,没有晶核。他梦见自己站在矿道入口,天很黑,风很大。他姐站在他面前,背对著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头髮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想叫她,但嘴巴张不开,发不出声音。他想追上去,但脚抬不起来,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姐慢慢地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站在矿道入口,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然后他醒了。
屋顶洞里还是那一点绿光,天还没亮。他的脸上湿湿的,他用手背擦了擦,是眼泪。
他把手背上的眼泪在裤子上蹭了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缝里藏著那两块碎片和三十五枚灰幣。他把手伸过去,隔著石头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把手指缩回来,放在鼻子底下。手指上还有眼泪的味道,咸的。
他闭上眼睛,等著锣声响起。
明天是第三天。陈骨说的三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