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骨的铺子
柜檯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绕著圈。

    “三天。”陈骨说。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描淡写的、像在閒聊的语气,而是一种很正式的、像在宣读判决的语气。

    “三天之內,交出来。否则,你那个朋友石狗,还有那个老不死的钟伯庸,都別想好过。”

    石狗。钟伯庸。

    陆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了。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如果陈骨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颗火星在风中亮了一瞬又灭了。

    陈骨在看著他。那团黑雾后面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陆崖站在井边,往下看,看不见底,只看见自己的倒影被黑暗吞噬。

    “三天。”陈骨重复了一遍,“从今天算起。第四天早上,如果我没有看到东西,石狗的一条腿,或者钟伯庸的一条胳膊,会送到你面前。你自己选。”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出去。”

    五

    陆崖走出铺子。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门轴生锈了,声音很尖,像有人在尖叫。

    他站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肌肉自动產生的颤抖。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地、不由自主地颤动著,像一根被拨动过的琴弦还在振动。他攥紧拳头,把颤抖压下去。攥了三次,手才稳了。

    外面的空气比铺子里新鲜,但也新鲜不到哪去。硫磺味、灰尘味、腐烂的木头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像老钟教他的呼吸法,但这一次不是练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石狗在不远处等他。

    石狗没有下矿。他站在铺子外面的巷口,靠著墙,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另一只脚在地上画圈。他看见陆崖出来,立刻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阿崖,陈骨说什么?”

    陆崖看著他。石狗的脸上全是担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里有一种陆崖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害怕,是焦虑,是一种想要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的无力感。

    陆崖深吸一口气。

    “没事。走吧,下矿。”

    石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你的肩膀上有血。”

    陆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褂子被指甲掐破了几个小洞,洞口周围是深色的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他把手按在肩膀上,挡住了那个位置。

    “碰了一下。不碍事。”

    “阿崖——”

    “走。”陆崖打断了他,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然后他放缓了声音,“石狗,走。再不去,今天的工钱又扣一半。”

    石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陆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矿道入口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矿工。有人看了陆崖一眼,有人低著头没看。老鱉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提著镐头,镐头上还沾著昨天的泥。他看见陆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肩膀的血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什么都没说,从陆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崖。”老鱉没有回头,背对著他说,“今天老鱉道那边的岩面不太稳,你小心点。”

    陆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老鱉道不太稳?老鱉道是矿区最稳的一条矿脉,挖了十几年没塌过。老鱉说这话,不是让他小心岩面,而是让他小心別的。

    “知道了,鱉叔。”陆崖说。

    老鱉点了点头,继续走了。他的背影很驼,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只老迈的猩猩。

    六

    矿道里还是一样。

    黑暗,潮湿,空气稀薄。油灯掛在岩壁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照得岩壁上的水痕像一张张哭泣的脸。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大地的心跳。

    石狗走在前面,陆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油灯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两个巨大的、扭曲的鬼魂。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石狗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著陆崖。

    “阿崖,陈骨到底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矿道里听得很清楚。矿道的墙壁把声音反弹回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回声,“什么……什么……什么……”

    陆崖看著石狗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皮有点肿,眼白髮黄,是长期在矿下干活的人特有的顏色。但那双眼里有一样东西是陆崖很少在矿区看到的——忠诚。

    石狗这个人,笨,穷,瘸了一条腿,每天把馒头省下来给他妈吃,自己饿得胃疼也不说。他没有什么本事,但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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