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骨的铺子
崖把石狗的手指从袖子上掰开,一根一根地掰。石狗的手指很粗,骨节很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石狗突然用力握了一下,然后鬆开。

    “小心。”石狗说。

    陆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四

    陈骨的铺子在镇子中间,是整个矿区最好的建筑。

    说是铺子,其实更像一个碉堡。石墙比一般的屋子厚两倍,门是铁皮包的,窗户很小,嵌著铁柵栏。屋顶上竖著一根铁桿,杆顶掛著一盏永不熄灭的油灯,白天黑夜都亮著,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陆崖走到铺子门口,铁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混著陈骨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冷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铺子里很暗。

    外面虽然是阴天,但至少还有穹顶上幽光石的绿光。铺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柜檯上那几块幽光石发著光,惨绿色的,照得整个屋子像一座坟墓。

    柜檯是铁木做的,又宽又厚,檯面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陆崖看不懂的符號。柜檯后面是一排架子,架子上摆著各种东西——矿石样本、探测石、鞭子、小册子、几把生锈的刀,还有一些用布盖著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陈骨坐在柜檯后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皮肤还是那种灰白色,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过。他的手放在柜檯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矿工们粗黑的手指完全不同。

    他手里拿著那块暗红色的探测石。

    石头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快要灭了的炭,又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光从石头表面渗出来,一明一暗地跳动,节奏很慢,像心跳。

    陆崖站在柜檯前面,没有说话。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著陈骨,等著他开口。

    陈骨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探测石放在柜檯上,石头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窝里那团黑雾在红光里显得更深了。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用手指慢慢地敲著柜檯面,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开口了。

    “阿崖,你的源纹晶不止一块。”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空气听的。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陆崖的耳朵里。

    陆崖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他的呼吸没有乱,手也没有抖。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

    “探测石告诉我,你身上还有源纹波动。”

    陈骨拿起探测石,举到陆崖面前。石头在陆崖胸口的高度停了下来,暗红色的光照在陆崖的褂子上,照出一片暗沉沉的红。然后,石头的光变了——不是变亮,而是变了顏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暗橙色,又从暗橙色变成了暗黄色。

    石头在变色,说明它感应到了源纹波动。

    陆崖知道,自己身上的源纹波动来自昨晚练功留下的余韵。他以为睡一觉就消了,但探测石比他想像的更灵敏。老钟说过,陈骨的探测石是从上面带下来的,不是矿区那些粗製滥造的货色能比的。

    “陈爷,我真的没有了。”陆崖说。他的声音很平,和他平时说话一模一样,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像是在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骨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探测石放回柜檯上,站起来。他的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绕过柜檯,走到陆崖面前。

    陈骨比陆崖高半个头,但瘦得多。他站在陆崖面前,像一根立起来的骨头。他伸出手,搭在陆崖的左肩上。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掐进陆崖的肩膀肉里。

    陆崖的肩膀疼了一下,然后是两下,三下。指甲越掐越深,像是要把他的肩膀肉剜下来一块。陆崖咬著牙,没有出声,也没有躲。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后退一步。

    “把剩下的交出来。”陈骨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但那只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指甲已经掐破了陆崖的皮肤,血渗出来,浸湿了褂子的肩部。

    “陈爷,真的没有了。”陆崖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没有发抖,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疼——虽然確实很疼——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威胁。

    陈骨鬆开了手。

    他的手指从陆崖的肩膀上移开,指甲上沾了一点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布,慢慢地、仔细地把指甲上的血擦乾净。动作很优雅,像是一个贵妇人在擦拭一件银器。

    他把布塞回怀里,转身走回柜檯后面,坐下来。他的手重新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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