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崖没回答。他蹲下来,捡起镐头,对准岩壁,砸了下去。
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碎石崩出来,溅到他的手上、脸上,他没有躲。他的脑子里很空,什么都不想。不能想。想得越多,心就越沉。
石狗在旁边站著,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傻不傻”,想说“那是我见过最大的晶核”,想说“咱们可以藏起来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在陈骨面前,藏什么都没用。陈骨什么都能看见。
老鱉从旁边走过来,蹲在陆崖旁边,也拿起镐头,一下一下地砸。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老四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他看著陈骨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
“晶核……老鱉道里有晶核……”
没人接他的话。
陆崖继续凿岩壁。镐头砸在石头上,一下,一下。那声音在矿道里迴荡,像心跳,沉闷而有节奏。
石狗站了一会儿,终於蹲下来,也拿起镐头。他的手还有点抖,但镐头砸下去的时候,稳了。
三个人並排凿著,谁也不说话。
油灯掛在岩壁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矿道里摇晃,照得岩壁上的水痕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陆崖的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粉。他每砸一下,手臂上的肌肉就绷紧一次,像一根被反覆拉紧又鬆开的弓弦。他的呼吸很稳,一下一下的,和镐头的节奏合在一起。
他想起石狗塞馒头进怀里的样子,想起赵老四跪在地上的膝盖,想起陈骨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时炭笔划在纸上的声音。
他又想起那块晶核。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会颤。那种颤动,像是里面有东西活著。他从来没见过带源纹的晶核,但他听说过。老矿工们说,带源纹的晶核不是普通的石头,里面封著某种力量,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挖了一辈子石头,从来没挖出过这样的东西。而现在,它在陈骨怀里。
镐头砸在岩壁上,崩下一小块碎石,落在他的脚边,灰色的,普通的,不值一文。
他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
矿道深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远处的灯光在风中摇晃,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只有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在敲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