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云跟着李姐回到公司安排的住所,一路上都沉默着。
直到进了门,坐在沙发上,之前强压下的后怕才涌上来,让她身体忍不住轻轻发抖。
她下意识地想听听陈山的声音,拿起电话拨通了暖冬县对方的号码,可听筒里只有冗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她握着话筒,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委屈和不安,独自熬过了整个下午。
直到晚上,估摸着母亲应该处理完日常公务,有了片刻闲遐,张巧云才深吸一口气,走向周晓梅的书房。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周晓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张巧云推门进去,看到母亲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揉着太阳穴。
台灯灯照下,她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平日更明显了些。
“妈。”张巧云轻声唤道。
周晓梅抬起头,看到是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巧云啊,过来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张巧云走过去,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母亲面前,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将下午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对方。
包括罗子恒如何设计,李姐如何出现,混混们如何反水,以及她自己最后如何决定放走混混。
并且她还亲口为罗设计师求情,甚至希望不要报警,只将罗子恒赶走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批评,比如“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或者“不识人心险恶”。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周晓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张巧云说完,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让张巧云愣住了,身体有些僵硬。
“傻孩子,”周晓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心疼,“今天,怕不怕?”
张巧云鼻子一酸,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她在母亲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恩”了一声。
“是妈妈没保护好你,让你受惊吓了。”周晓梅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歉咎。
这句话让张巧云心里猛地一暖,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安放之处。
她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
过了一会儿,周晓梅才松开她,拉着她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着她还有些发红的眼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跟妈妈说说,当时为什么要放走那几个小混混?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放走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去祸害别人。”
张巧云想了想,组织着语言:“我——我当时很讨厌他们。但我想起陈山哥说过,有时候,给人一条活路,比把人逼到绝路更有用。他说这叫什么——恩威并施”?”
她不太确定地用着这个词,“我想,我这次放过他们,他们心里肯定会记着,会觉得欠了我的。”
“万一——万一以后真有什么需要他们这种小人”才能做的,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情,说不定就能用上他们。而且,他们被打得不轻,应该也得到教训了。”
周晓梅听着,眼中闪过惊讶,她仔细端详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看来——你跟那个陈山,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顿了顿,肯定道:“你做得对,在生意场上,有时候确实需要这样的胸怀和手段。能容人,能给人馀地,甚至能化敌为用,这是很多浸淫商场多年的人都未必能悟透的道理。”
“你天生就有这份直觉,或者说,你学得很快。”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巧云,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能记住你的恩”,农夫与蛇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故事。你今日种下的因,日后是否能结出善果,还得看运气和你怎么把握。”
张巧云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妈。”
周晓梅话锋一转,“那你希望我不要迁怒罗设计师,甚至放过罗子恒,也是基于同样的考虑吗?就象是投资”?”
张巧云抿了抿唇,坦诚道:“我很生气,非常生气罗子恒做的这种事。但是——我觉得,如果今天是山子哥在这里,他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罗设计师是有真本事的人,他对公司很重要。如果我们因为罗子恒的错,就把罗设计师这样的人才推开,甚至变成敌人,那损失的是公司,也显得我们————没有容人之量。”
“反过来,如果我们这次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只惩戒首恶,反而保全了罗设计师的颜面和职位,他一定会更加感激,更加忠心。我觉得——这比单纯地把他们都赶走,更划算。”
她用了“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