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山带着张爷去县城看病时,靠山村的众人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依旧每天过着和往常一样的日子。
院角石柱旁,黑子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被铁链束缚的母狼。
只不过,渐渐地,它不再象以前那样精神,打猎巡逻护农时也常常心不在焉,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趴在母狼身边,用鼻子轻轻蹭着伴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母狼则显得愈发焦躁,尽管有黑子陪伴,但狭小的活动范围和周围的环境让它很不舒服。
别说是狼了,就算是狗,天天被栓着也受不了。
那三只小狼崽倒是无忧无虑,在父母身边翻滚嬉戏,是不是也跟着狗舍里的狗一起玩,这点队员们还能接受。
可母狼和黑子的样子,护农队的队员们看在眼里,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几个老队员没象往常一样早早回家,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王刚叔身边,很是默契。
院子里,黑子正小心地将一块队员留下的肉骨头叼到母狼嘴边,母狼尤豫了一下,才低头啃食起来,但目光里依旧很是低沉。
“刚叔,你看这————”一个年纪稍长的队员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队员也接口道:“是啊,刚叔。黑子以前多精神,现在整天蔫头耷脑的,队里的事儿也提不起劲。这母狼看着也可怜,被铁链子拴着,跟坐牢似的。”
“可怜?它可是狼!”旁边有人立刻反驳,“万一哪天链子松了,或是它发了狂性,伤着人怎么办?村里多少人盯着呢,王寡妇那边天天骂街,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山队长走之前是交代得好好的,可他也说了,万一不行————咱们也得有个决断。”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刚叔身上。
他是队里的老人,现在的队长,也是陈山不在时大家的主心骨。
王刚叔蹲在门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紧锁的眉头一直消散不下去。
他看着角落里相依为命般的黑子和母狼,又想起陈山临走时那托付,心里沉得很,一直安不下来心。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样不是在对黑子好,而是在虐待黑子。
狼终究是不能和人在一起的,陈山低估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良久,他磕了磕烟袋锅,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兄弟们说的,都有道理。山子重情义,为了黑子,把这烫手山芋揽了下来。可咱们不能光看着,也得为村子,为护农队,也为黑子想想后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母狼,毕竟是山里的精灵,这么拴着,磨掉了它的野性,也拖垮了黑子的精神。”
“我看它那几个崽子,有黑子的血脉,说不定能养熟,留在队里将来也是一把好手。可这母狼——再留下去,怕是对不住黑子这片心。
“刚叔,您的意思是————?”有人试探着问。
王刚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心底沉寂已久的想法:“趁山子不在,咱们找个机会,把这母狼————放回山里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是尤豫,好一会都没人说话。
“放回去?”有人惊疑,“这能行吗?它要是回头再来祸害村子————”
“咱们选远点的地方放,靠近深山老林。”
王刚叔显然已经思虑过,“它有了活路,自然不会冒死靠近人烟。再说了,它心里记挂着崽子,或许会留恋,但咱们看得紧点,它靠近不了。总比现在这样,把它和黑子都憋屈死强!”
“那——黑子能愿意吗?”担忧地看向黑子。
王刚叔眼神复杂:“黑子通人性,它比咱们更知道啥对它相好才是最好的。
一直拴着,才是要它的命。放了,说不定它们还能在山里偶尔见上一面。”
就在众人要下决定时,王老倔忽然开口。
“不行,当初我答应过陈山的,只要这母狼不伤人,我就要留他到队伍里。”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没想到偏偏是这个王老倔维护起陈山说过的话了,大家都以为两人还有些许间歇。
王刚也沉默了,好一会才看向黑子,喃喃道:“你说黑子是怎么想得呢?黑子肯定希望我们放它一条活路,陈山队长他肯定也希望能黑子能好好的吧?”
王老倔不说话,只是缓缓走向黑子,黑子见状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看着对方走过来。
王老倔看了看那神色涣散的母狼,以及黑子叹了口气。
“那要放就快放吧,这几天就让母狼回到山里去吧,再晚点,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最后经过一番商讨,甚至仿真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后,护农队内部终于达成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