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平静,甚至看不出什么喜怒,目光扫过门外激动的人群、担架上的伤员,最后落在那个骂得最凶的汉子脸上。
看到陈山出来,那汉子气焰更盛,上前一步,几乎指着陈山的鼻子。
“陈山!你总算敢出来了?说!为什么临阵脱逃?为什么见死不救?你今天必须……”
陈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甚至没有去看他。他微微侧身,对跟在身后出来的王胖子低声说了一句。
“把袋子拿来。”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跑回院子,将那几个沉重的、血迹斑斑的厚布袋子拖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个袋子上,嘈杂的骂声和议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寂静和浓浓的血腥味。
陈山弯腰,抓住其中一个袋子的底角,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猛地向上一抖——
“咕噜噜——”
三颗硕大、狰狞、保持着临死前愤怒咆哮表情的虎头,从袋子里滚了出来,砸在地上。
虎目圆睁,獠牙外露,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凝固血块,那股百兽之王的凶戾气息即便在死后也震慑人心!
“啊!!”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整个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骂声、指责声、议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猎户队员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三颗血淋淋的虎头,。
脸上的愤怒和得意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茫然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羞愧!
赵铁山站在人群前方,身体肉眼可见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颗虎头,尤其是那两只成年虎头,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又老了许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恍然,更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
陈山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最后落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赵铁山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赵老前辈,诸位兄弟。昨日在蒙特内哥罗口,我们发现虎踪,我提醒那可能是陷阱,建议谨慎,你们未听,执意追击,结果遭遇伏击,一死两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虎头,“你们撤离后,我们休整片刻,循迹支持,途中遭这只公虎和那只亚成年虎反身袭击、复仇。”
“不得已,我们据守石台,燃火为垒,与它们周旋半夜,最终将它们击毙。这,便是经过。”
他语气平淡,没有激昂的辩解,没有委屈的控诉,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敲打在猎户队成员和所有围观镇民的心上。
真相大白!
根本不是临阵脱逃,而是分头行动后,陈山队伍独自面对并解决了剩下的、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猛虎!
他们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在猎户队撤离后,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并成功完成了猎虎的任务!
镇长这时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连忙挤出人群,脸上堆起尴尬而又庆幸的笑容,打起了圆场。
“哎呀!原来是这样!误会!都是误会啊!陈队长,赵队长,你们看这……都是为了除掉虎患,为民除害嘛!”
“只是方式不同,产生了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说开了就好了!这次猎虎成功,你们两队都有功劳!都有功劳!”
赵铁山嘴唇哆嗦着,他看着陈山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三颗无声诉说着昨夜惨烈战斗的虎头,。
最后再回想起自己队员之前的污蔑和眼前这少年的以德报怨,甚至没有当场揭穿他们夸大其词,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烧遍全身。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道歉,但看着身边那些同样无地自容、却又强撑着面子、梗着脖子的兄弟们,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陈山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对镇长,也象是对所有人说道:
“既然…既然虎患已除,那是好事。明天晚上,县里开表彰大会,陈队长……你们记得来参加。这次…就算是个误会吧。”
说完,他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示意队员们抬起伤员,灰头土脸地就要离开。
“站住!”
小林子气得满脸通红,一步跨出就想拦住他们,“你们这么闹了一场,骂也骂了,污蔑也污蔑了,就这么算了?”
王胖子也忿忿不平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