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字惊雷
    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復始。

    狂徒每天都会去找韩信,两个人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韩信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没有离开。

    狂徒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了一句:“还没到的时候。”

    新安坑杀后的第三旬,大军抵达函谷关。

    狂徒第一次看见这座关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人能攻下来的?

    两座山崖像被巨斧劈开,城墙嵌於万丈绝壁之间,两侧山势陡峭,城墙高耸入云……

    墙头上插满了旗帜。不是秦旗,是一种狂徒没见过的旗帜。

    白色的,上面绣著一个大大的“沛”字。

    狂徒瞳孔一缩:“沛……刘邦!他果然已到关中!”

    这是刘邦的队伍!

    那个从沛县起兵的亭长,那个在项羽之前就西进入关的人。

    斥候飞马回报:“霸王,函谷关已有重兵把守,守將是刘邦的人。关上竖『沛』旗,箭射檄文说:奉楚怀王令守关!”

    项羽勒住马,望著远处的关城,沉默了很久。

    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项羽握著韁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邦,”项羽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亭长。”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气氛凝重。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函谷关的地形图。

    帐子里坐著英布、季布、钟离昧、蒲將军等一眾將领。

    狂徒坐在角落里,旁边是范增。

    范增这几天一直不太说话,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从巨鹿之战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但狂徒注意到,每当项羽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范增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霸王,”英布第一个开口,“刘邦占了关中,派兵守函谷关,这是不让我们进去。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布冷笑了一声,“他想当关中王。”

    帐子里一片譁然。

    “他凭什么?”

    “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在后面捡便宜!”

    “沛公?一个亭长,也配?”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

    “刘邦有没有资格当关中王,不是他说了算,”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现在,他派人守了函谷关,不让我进去。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五千人,我把关城打下来。”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钟离昧开口了:“函谷关是天险,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绕道?”

    “绕不过去,”蒲將军摇头,“南边是秦岭,北边是黄河。要过去,除非飞过去。”

    帐子里又安静了。

    范增忽然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范增捋了捋鬍鬚,从袖中抖开半幅染血的帛书:“三日前截获刘邦军使。其左司马曹无伤密告,『守关乃萧何所迫,將士闻霸王名股慄不止。』”

    他將帛书推至项羽面前:“若遣使暗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函谷关不攻自破!”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跟曹无伤联繫,”范增说,“让他知道,霸王入关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愿意配合,將来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

    帐子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狂徒看著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韩信更可怕。

    韩信算的是兵,范折算的是人心。

    项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派人去。”

    当天夜里,狂徒走出中军帐,发现韩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狂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韩將军,今晚的议事,你怎么没去?”

    韩信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去了,也不会有人听。”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信说的是事实,自从上次献计被拒之后,项羽再也没有召他议过事。

    他就像一个影子,在营地里无声无息地存在著。

    “韩將军,”狂徒说,“你觉得函谷关能打下来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能,但不是靠强攻。”

    “那靠什么?”

    韩信转过身,看著远处函谷关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关隘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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