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冠独行
    狂徒没有动,坚定的喊道:“霸王。”

    项羽没有回头。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楚军跟著你从江东打出来,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巨鹿之战前,你说过一句话,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项羽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现在要杀的,不是秦人,是投降的人。是放下武器的人。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狂徒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杀他们,楚军可能活不下去。但你杀了他们,你就变成了你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慢慢转过身来。那双重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但却像是像是被掏空了。

    “龙且,”他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睛很酸,“说完了。”

    项羽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像巨鹿之战前的那次练枪,又像项羽从万军之中把他拽上马背的那一刻。

    “龙且,”项羽说,“你是我兄弟。我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秦人、赵人、齐人……以后还会杀更多人。”

    他伸出手,按在狂徒的肩膀上,“但这些罪,我背得起。”

    “既然你说我是天命所归的王,那这浸透血锈的冠冕就该由我来戴!”项羽张开双臂,甲冑鏗鸣,手掌猛然攥住案上虎符。

    “从巨鹿破釜沉舟那日起,泗水倒悬的是亡魂,泰山崩摧的是骸骨,可我的脚步何曾迟疑过半步?“

    项羽突然拔剑劈裂案角,木屑纷飞中声如雷震。

    “二十万冤魂压不弯楚军的脊樑,史册千钧笔墨撕不破霸王的战旗!能负九州之重,能承万古之寂,能饮尽这八百里秦川血浪,也能独对千夫所指的万世骂名!“

    “看这山河如鼎,烹天煮海的罪业我来扛,焚城灭国的业火孤来受!待孤踏破咸阳日……”项羽的重瞳突然凝望帐外天地,“你自会明白,王者肩头落的不止寒霜,更有撑起新天的朝阳!“

    项羽反手將剑插进地面三寸,裂纹蔓延至狂徒脚下。

    狂徒看著此时的项羽,只感觉他高大耀眼到自己无法直视,“霸王……”

    “行了。”项羽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去吧。”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项羽重新低头看竹简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几千年的石像。

    弹幕又一次炸了。

    【我艹!!好牛逼的话,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这样的战神,別说狂徒哥了,就算是我都忍不住想要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啊,帅的离谱啊。】

    【不说了,《楚汉》该启动了,我该回归霸王的怀抱了】

    【我也不说了,现在就加入刘邦……】

    【???】

    【???】

    【我直接在他那边盗取机密送给项羽,二五仔……我当定了。】

    狂徒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营地里,听著远处秦卒营帐传来的嘈杂声,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笑。

    他们还不知道,今天会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狂徒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韩信的声音,“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站在阳光底下,站在二十万条人命和一道命令之间。

    ……

    那天上午,项羽下达了命令。

    二十万秦卒被分批带到新安城南的一条深沟前。

    一队一队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狂徒没有去现场。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用被子蒙住头,把耳朵塞住,但他还是听见了。

    隔著几里地,他听见了风带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声,太远了,听不见惨叫,是一种更沉闷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嘆息。

    他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抱著膝盖,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帘被人掀开了。

    阳光刺进来,狂徒眯起眼睛,看见季布站在帐门口。

    季布浑身是血,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的。

    “完了。”季布说。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狂徒心上,狂徒没有说话。

    “你小子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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