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没事,少和太监这类群体打交道,文安心中暗自想着。倒不是文安歧视他们,实在是与太监接触,说不出的难受。
文安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彻底平复下来,才转身往将作监走。
回到公廨时,李林已经把明日开工需要用的物料清单整理出来了,正搁在案角。文安坐下翻了翻,确认没有疏漏,在末尾签了字。
公廨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的事。
李渊为什么要见他?李世民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往常一样当差、回家、睡觉。
可他知道,有些事,恐怕不好躲避。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把思绪压下去,只是公文也看不下去了,文安便起身准备回去。
回到家,崔佳迎上来,替他解下外袍。
“郎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文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遇到一些事,耽搁了。”
崔佳没有多问,只是替他添了茶。
文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李渊,胡德禄,大安宫,还有那顿饭。
李渊今天“偶遇”自己,然后请自己吃饭,开导自己,似乎都只是顺其自然,但文安感觉没那么简单。
枯坐许久,文安睁开眼,看着窗外。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卧房走。
崔佳跟在他后面,替他掌着灯。
夜深了。长安城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闷闷的。
文安躺在炕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崔佳依偎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匀。她已经睡着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月光里泛着暖色,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翅膀。
他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闭上眼。
文安这几日过得比前些天安稳了许多。
将作监那边的几处宫室修葺,都是些小工程,工匠们熟门熟路,用不着他成日盯。他去看了几回,该换的瓦换了,该补的墙补了,该加固的柱子也加固了。
他与工部派来的刘主事,之前就配合过几次,这人做事稳妥,跟他交代了几句,文安便放手让他去办了。
匠思署那边,王铁柱又弄出了几样小东西。文安去看了,有两样是有用的,记了下来,想着回头写个条陈报上去。
算盘作的库存积压,他和老钱头商议了半日,定了两个法子:一是把一些老旧的算盘拆了重做,二是在东市另开一间铺子,专卖便宜些的货色。
老钱头听完连连点头,很赞同文安的提议。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文安每日卯时起来,跟着郑虎练一趟拳脚,吃了张婶做的早饭,便骑马去将作监。午后回府,在书房里看看账册,写写字,有时候去玄都观同孙思邈探讨关于输液治疗病人的细节和更为安全的可行方向。
王岐每次都厚着脸皮旁听,还有当时在杜府的那几个太医,也跟着王岐一起来了。每一次听完,他们都感觉有一扇新的大门为他们打开了,笑得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与孙思邈探讨完后,文安便会转到丫丫修行的院子看望丫丫。
丫丫如今已经九岁,身量已经到了文安胸口的位置,也长开了许多,隐隐有了几分美人的模样。
见到文安前来,以前都会兴奋地跑过来,拉着文安撒娇,如今也知道害羞了,娇俏地给文安见礼,然后炫耀的将自己写的字帖以及读的书拿给文安看。
翻看着丫丫写的字帖,文安不时点头,丫丫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崔佳也经常夸她有天分,勉力了几句,文安便离开了。
看着丫丫在门口不舍的样子,文安想着是不是该把丫丫接回去了,在玄都观修行了这些年,相信丫丫的心结也解得差不多了。
而且丫丫年岁渐大,不可能一直留在玄都观,这样对丫丫,甚至对崔佳的名声都不好,不过还是要先去问问袁天罡那个牛鼻子的意见。
想到这里,便转身去了袁天罡的小院。
文安是玄都观的熟客,观中无论是管事的道人还是弟子,大多认识文安。而且随着文安的名气渐大,这些道人对文安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一路上都有道人向文安见礼,文安没有托大,也一并还礼。
不久后来到袁天罡的小院,正中的那棵老松,依旧枝干虬结,针叶苍翠。时有风来,松针扑簌簌而下,落到了树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