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罐是文安定制的,白瓷,肚大口小,外头贴了红纸,上面写着“文氏炒茶”四个字。酒坛也是定制的,黑陶,坛口封着红泥,贴着“神仙醉”的标签。
崔佳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核对数量。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支银簪绾着。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文安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郎君,宾客都送走了?”
“送走了。”文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剩下的回礼,还有多少?”
崔佳看了一眼名单,道:“茶罐还剩十几罐,酒坛还剩几坛。明日让人送到几家府上去,应该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方才几位伯伯走的时候,妾身让人把回礼放到他们马车上了。只是尉迟伯伯、程伯伯他们没要,说之前已经送过了,等没了再来要。妾身便把东西留下了。”
文安点了点头:“他们几家不用再送了。之前都已经送过了,再多送,反倒显得生分。况且这神仙醉也是我们几家的买卖,他们也不缺。茶叶他们也看不上,只备些预备着送人罢了。”
崔佳应了一声,在文安旁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灯火映在窗纸上,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着。
文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中院那边,张旺正带着赵大宝、钱二牛、孙有才、李寿几个人在收拾。桌椅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杯盘碗碟也都收到厨房去了。地面被扫过,泼了水,压了压尘土。
张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文安,连忙走过来。“郎君,您累了一天了,喝碗汤醒醒酒。”
文安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鸡汤,炖得浓白,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他慢慢喝着,忽然想起了尉迟恭说的那个“惊喜”。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不管是什么惊喜,等他忙完了再说。喝完汤,他把空碗递给张婶,说:“张婶,让大家都过来。”
张婶应了一声,转身去喊人。
不多时,府里的人都聚到了中院里。文安和崔佳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些人。张旺站在最前面,赵大宝、钱二牛、孙有才、李寿站在他后面。
郑虎带着护卫们站在另一侧,穿着短褐,腰板挺得笔直。张婶、陆青宁、香莲等人站在稍远处。
陆青安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油光锃亮的竹竿。他比从前高了不少,站在人群里,像一棵刚抽了条的树。
文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今日烧尾宴,多谢诸位,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早到晚,忙了一天。没有诸位,今日这宴席办不成。文某在此,谢过诸位。”
他说完,对着底下众人躬身行了一礼。
张婶连忙摆手,道:“郎君,您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众人也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文安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崔佳。崔佳接过,展开,开始念。
“张婶,五贯。张旺,五贯。郑虎,五贯。赵大宝,四贯。钱二牛,四贯。孙有才,四贯。李寿,四贯。陆青宁,四贯。陆青安,四贯。香莲,四贯。其余杂役,每人一贯。”
她念一个,被念到的人就应一声。声音不大,可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那些从五家借来的杂役,本以为只是来帮忙,没想到还有赏钱。而且有一贯钱之多,都喜出望外。
张婶第一个开口:“郎君,这也太多了,老奴受之有愧。”
张旺也嘿嘿笑着说:“郎君,您这也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家人,哪有这么见外的。”
文安摆了摆手:“不多。应得的。你们辛苦了,总不能白忙活。”又转向那些杂役帮厨,“诸位也一样。今日之事,文某记在心里了。”
那些杂役帮厨连忙道谢,有的弯腰,有的拱手,脸上都带着笑。他们想起去年乔迁宴时,那些来帮忙的人回去之后炫耀文安给的赏钱,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如今终于轮到他们了,这份高兴,比赏钱本身还要实在。
崔佳把名单收好,喊了陆青宁和香莲还有几个丫鬟,抬着箩筐,箩筐中装满了铜钱,走到人群前头,一个一个地发。
她发得很仔细,每发一个人,都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句“辛苦了”。众人接过沉甸甸的铜钱,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发完赏钱,文安又说了几句让大家早点歇息的话,便和崔佳回了后院。张旺带着人继续收拾庭院,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却不显得刺耳,反而透着一股忙碌过后的安闲。
文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