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老头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没有真气流转的波动,没有高手特有的气场,甚至连呼吸都似乎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看见,黄惊几乎要以为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剑拔弩张至此,那老头的气息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
要么是他反应迟钝,要么——是他有恃无恐。
能跟着福王出来游玩的,肯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黄惊压低声音,朝秦王道:“殿下,那个老头不简单。小心一点。”
秦王并未理会黄惊,而是眼睛一直盯着刘赟看。
刘赟就是再想无视秦王,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刘盈,你待如何?”
秦王收敛脸上的笑意,严肃道:“五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福王仿佛没理解秦王话里的意思,语气依旧冰冷:“刘盈,你管的有点宽了。我难得出来散散心,为什么要收手,你非要打搅我的雅兴是吧?”
秦王不为所动:“五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何必呢?”
福王果然如同秦王说的那样,事情没逼到眼前,他什么也不承认。
此刻他依旧不接秦王的话茬,自顾自地说:“刘盈,你若是要跟我说废话,明日你去神捕司,我陪你说一整天。”
说完,福王直接朝身后吼了一句:“都是死人吗?船划得这么慢,没吃饭是吧?那待会儿拉回神捕司吃板子!”
这一吼,犹如晴天霹雳,使得原本平静的湖面也泛起阵阵涟漪。而此时正在船上的那两名绝色女子,则被吓得花容失色、娇躯一颤。
尤其是与老头对弈的那位佳人,更是因为受惊过度,竟然连手中紧握的棋子都拿捏不住,径直滑落至棋盘之上。
然而面对这般情形,那老头却表现得出奇镇定。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来,拾起那颗滚落的棋子,重新放置于那女子的掌心之中。做完这些之后,他便又恢复到先前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继续全神贯注地下起棋来,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秦王看着福王如此嚣张的态度,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他转头看向黄惊:“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件事吗?”
黄惊微微一怔。
秦王自顾自说:“如果我现在向你提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你会答应吗?”
黄惊的视线落在那背着身的老头上,又转向正满脸怒意的福王,最后回到秦王面上。
此刻秦王虽然在笑,但他眼中蓄满了黄惊看不懂的东西。
黄惊沉默一瞬,然后抱拳:“愿意为殿下效力。”
秦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秦王的目光越过船舷,落到福王船上那两个劲装护卫身上。
“你现在去杀了刘赟身后那两人。”秦王指着那两护卫对黄惊说。
黄惊万万没想到,秦王提的这个要求。
竟然是当着福王的面,杀他的护卫。
黄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秦王面上的表情告诉他——他是认真的。
秦王的声音不大,却让两艘船上的人都清晰地听见了。
福王更是怒极反笑:“刘盈,你好大的胆子!”
现在换秦王不理会福王了。
只见秦王随意地挥了挥手,对着眼前的倪清徽轻声说道:“弹一首《离骚》吧!此时此刻,唯有这首曲子才能与当下的情境相呼应啊。”
听到这话,倪清徽不禁微微一怔。显然,她还沉浸在刚刚秦王所说的那些话带来的震撼之中。
然而,多年来所接受的严格训练和素养,让倪清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优雅地走到那张古色古香的古琴旁边坐下。
随着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的琴声顿时响起。那旋律仿佛穿越时空,将众人带回到了那个充满哀愁与悲愤的时代。每一个音调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流淌而出,带着无尽的哀伤和凄凉;又似一把利剑,刺破黑暗,直抵人心。
秦王又看向沈云忧,见她也停笔了,也是温声道:“沈大家,丹青技艺最忌分神,继续画吧。”
沈云忧微微颔首,重新提笔了。
林笑已经慢慢站到秦王身后,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显然做好了应付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的准备。
反观福王那边,眼见秦王不理会他,更是出奇愤怒。
而那老头,此刻终于赢下了棋局。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黄惊他们这条船。
黄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左脸有一小块烧焦的痕迹,皮肤扭曲成狰狞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