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
顾星辰的瞳仁缩了一下。
大厅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突然密集了起来。
像蚂蚁。从四面八方爬过来。
“男朋友?”顾星辰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私事。”段栀语笑着歪了歪头。“星辰,你问这个干嘛?”
林宇坐在两个女人之间。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
左边一把刀。
右边一把刀。
两把刀都在笑。
笑着争谁先落下去。
“你们认识?”夏芷凝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她从始至终没有离开那把椅子。双手抱着半杯香槟。皇冠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她的问题看似天真。
但精准地把一根针扎进了已经绷到极限的气球里。
顾星辰没理她。
段栀语没理她。
两个人的视线像两根钢丝,在林宇头顶交叉绷紧。
林宇感觉自己每多坐一秒,暴露面就大一分。在场的每个人多看他一眼,他回到灰色卫衣底下的难度就高一层。
他必须离开。
现在。
立刻。
“我去一趟洗手间。”
林宇撑著桌子站起来。
段栀语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去。指尖在他小臂上擦了一下。是警告。别走远。
顾星辰后退了半步。但没让开。
两个人一个在左边挡着。一个在右边拦著。
林宇侧了一下身。从顾星辰和桌角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他走得很快。
脊背挺得笔直。
脚步声混进宴会厅嘈杂的人声里。
他穿过三排餐桌。经过征婚区那堵白玫瑰花墙。绕过乐队的小舞台。推开通往庄园东侧的一扇侧门。
走廊里冷了十度。
林宇靠在墙上。后脑勺抵著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
胸口在发闷。手指尖在发麻。这种感觉比被段栀语灌完酒还要难受。
段栀语。顾星辰。刘若曦。夏芷凝。
四个人。
四个方向。
每一个都有能力把他现在的生活搅成一锅浆糊。
还有苏恬——
林宇猛地睁开眼。
苏恬在二楼。
她还在这栋楼里。
如果她从二楼下来——
如果她看到他穿着这身象牙白长衫坐在段栀语旁边——
如果她听到顾星辰喊“林老师”——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宇的血管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正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深蓝色连衣裙。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哒。哒。哒。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林宇的心脏停跳了半秒。
然后狂跳起来。
苏恬从二楼下来了。
苏恬下楼的脚步很稳。
深蓝色连衣裙压着膝盖,腰间一条细带,衬得她比平时在家里多了几分职场女人的利落。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显然刚谈完正事。
林宇背贴著墙,指尖发冷。
完了。
段栀语、顾星辰、刘若曦、夏芷凝都在宴会厅里。
苏恬就在眼前。
这不是修罗场。
这是把修罗场、火葬场、新闻发布会、男性权益协会维权现场全打包塞进一个庄园里。
林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苏恬进去。
至少不能让她看见段栀语。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恬恬。”
苏恬停在楼梯最后一级。
她抬头看过来。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出现在这里。
而是因为他今天这副样子。
象牙白中式立领长衫,盘扣严整,腰线被剪裁压得极干净。脸上没有蜡黄粉底,没有黑框眼镜,没有那副故意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伪装。
他站在走廊灯下,冷白皮肤被光一照,整个人像被从阴影里剥出来。
苏恬看了他两秒。
眼底先是惊讶。
随后,那层惊讶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