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
林宇手里的水杯没放稳,杯底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水。
刘若曦。
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礼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留了一缕碎发。整个人收拾得干净素净,不像平时在学校那样刻意露出白袜边缘。
标准的名门淑女打扮。
林宇的后脑勺像被人拍了一砖头。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夏芷凝的二十岁生日宴。全市顶级家族的聚会。顾星辰是什么身份?顾氏地产的大小姐。这种场合,她不来才有鬼。
顾星辰在,刘若曦就在。
这两个人形炸弹,此刻就在这个大厅里。
林宇的脊柱骨一节接一节地发凉。
刘若曦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轻,裙摆收得很整齐。
“好巧。”她笑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
林宇扫了一眼段栀语离开的方向。她正被一个穿貂的阔太拉着碰杯,短时间内回不来。
“你怎么在这。”
“夏芷凝请的。”刘若曦歪了歪头,“我跟星辰都来了。”
该来的全来了。
林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
刘若曦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滑到衣领。象牙白长衫的盘扣扣到最顶端。暗纹在灯光下浮动。
“这件衣服很好看。”她说。语气就像在夸一个同事的新外套。“比您平时那件灰卫衣强太多了。”
林宇没接话。
“段栀语姐姐给您买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宇的喉结动了一下。
刘若曦把手叠在桌上。十指相扣。指甲修剪得很短,涂了一层淡粉色的甲油。配合那条淡粉色的裙子。每一处细节都在说“我人畜无害”。
“林老师,您别紧张。”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有恶意。”
林宇盯着她。
“你手机里那些照片——”
“在呢。”刘若曦不慌不忙地打断他。“都还在。”
她从小手包里掏出手机,在桌面下亮了一下屏幕。角度刚好只有林宇能看到。
女厕隔间。那个能让他社死一百遍的画面。
林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刘若曦锁了屏幕,把手机收回去。
“放心,我不会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表情温柔。说出来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冰。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段栀语姐姐保护不了您。”
林宇的手指僵在水杯上。
“她给您买衣服,带您见她妈,在一百多个人面前宣示主权。看起来很厉害对吧?”刘若曦偏了偏头,碎发垂在颊边。“可她不知道您在学校的另一面。她不知道您误闯过女洗手间。她不知道您被堵在隔间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停顿。
“她更不知道,我手里有证据。”
林宇的牙关咬得发酸。
“你到底想怎样。”
刘若曦没直接回答。她拿起桌上的一只空酒杯,转了转杯脚。
“林老师,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抬起眼。瞳仁很黑,干净得像刚落过雨的柏油路面。
“您藏了这么久。化丑妆,穿破衣服,戴假眼镜。可是到头来——段栀语知道了,星辰知道了,夏芷凝今晚也看到了您的脸,我也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念一首催眠曲。
“您觉得您还藏得住吗?”
这句话扎进林宇的心窝,比段栀语晚上按住他肩膀的那一下更疼。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精心维持了好几年的伪装,正在一块一块地崩塌。
“我不像星辰那么冲。”刘若曦收回视线,重新把手叠在桌上。“我也不像段栀语姐姐那么强势。我只是觉得——”
她抬起脸。
“您身边应该有一个真正让您安心的人。”
林宇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被大厅里忽然炸开的一阵笑声打断了。
征婚区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趣事,一群阔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穿粉色西装的男生红著脸从镀金椅子上站起来,被他妈一巴掌按回去。
刘若曦趁著这个间隙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星辰还在那边等我。”
她绕过圆桌。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周六下午的事,您没忘吧?”
林宇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在新城区那家咖啡馆等您。不见不散。”
她冲林宇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