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林宇一动不动。
整个人贴在磨砂玻璃门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
锁扣是坏的。
这扇门唯一的阻隔,就是他抵在门板上的一只手。只要外面有人轻轻一推,他林宇的人生就算彻底交代了。
顾星辰的声音还在外面飘。
“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策略?不能老是在身体上做文章,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水龙头关了。擦手纸被抽出来的沙沙声响了两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若曦的声音不远不近。
“我在想要不要直接跟他表白。”
顾星辰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漆皮玛丽珍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磕了一声。
“当面说。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告诉他我顾星辰从小到大没追过任何男人,他是第一个。这份量够不够重?”
林宇后背抵著隔间的侧墙。手掌心全是冷汗。
表白?
这女人疯了。
她要是真在画室或者走廊里当众表白,别说他这个当事人,在场所有人都得被牵连。师生恋的帽子扣下来,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顾星辰家里有钱,大不了换个学校。
他林宇呢?一个拿两万块死工资的男老师,哪个学校还敢要他?
脚步声。
两个人在洗手台前面走动。鞋跟和地面的摩擦声忽远忽近。
刘若曦的脚步轻了下来。
“你表白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林老师的未婚妻。”
顾星辰嗤了一声。“又提她。”
“我不是帮她说话。”刘若曦的语速不紧不慢。“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当众表白,林老师不光会拒绝你,他还可能当场翻脸。到时候你在全班面前丢人,你受得了?”
安静了两秒。
顾星辰没吭声。
这两秒比刚才所有的对话都要漫长。林宇隔着一扇门,后背的汗把卫衣后片浸湿了一大片。
“那你说怎么办。”
顾星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烦躁,但比刚才收敛了不少。
刘若曦在劝她。
林宇听得出来,刘若曦一直在把顾星辰的冲动往回拽。
这个女生确实比顾星辰理智。也正因为如此,她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套路才更让人后背发凉。
当面冲上来的狼不可怕。
怕的是那种趴在草丛里,耐著性子一寸一寸匍匐过来的。
“我觉得你可以先冷一冷。”刘若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三天的承诺快到了,你也做到了。这已经比之前强太多了。林老师是看在眼里的。”
“真的?”
“今天上课你注意到没有?他经过你画架的时候,虽然绕路了,但脚步犹豫了一下。以前他是看都不看你直接走过去的。
顾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注意。”
“我帮你注意着呢。”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回近了很多。
林宇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漆皮鞋跟的笃笃声从洗手台方向朝着隔间走过来。每一下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三步。
两步。
停了。
停在了隔间外面的过道里。
不是他这间。是旁边那间。
顾星辰推开了第二个隔间的门,进去了。磨砂玻璃门关上。
林宇指尖发麻,勉强松了半口气。
另一串脚步声响起来。
很轻。
运动鞋底踩在大理石上几乎没有动静。
刘若曦。
脚步越来越近。
不是朝第一间走的。也不是第三间。
径直朝着最里面——他躲著的第四间过来了。
林宇瞳孔猛缩。
来不及了。
他两只手撑住门板,想要把这扇没有锁的磨砂玻璃门死死顶住。
门被从外面推了一下。
力道不大。
试探性的。
林宇咬紧后槽牙,手臂肌肉绷直,把门顶了回去。
外面的力道消失了。
安静了一秒。
然后,门被缓缓推开了。
不是硬推。是从下方的门缝处,一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尖,轻轻抵住了门板底部的边缘。
角度极其刁钻。
林宇抵在门板中部的双手完全使不上对抗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