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了。
段栀语靠在门板上,后脑勺贴著冰凉的木面。
她没有开灯。
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几秒,床头那盏小台灯的光就够了。暖黄色的一小团,刚好笼住半张床。
林宇侧躺着,背对着门。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脚上的皮鞋被她上一次进来时脱掉了,摆在床脚。黑色的袜子露出来,脚踝的骨节很细。
段栀语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听着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呼吸。长而均匀。
她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他不会醒。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锦缎荷包。拉开系带,里面是两颗白色的药片和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段云秋的笔迹,只有一行字——“融在水里,无色无味。”
段栀语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荷包。
药片她没碰。
不需要。
他已经喝了一杯半的贵腐酒。以他那个体质,加上这几天身体亏虚的底子,明天中午之前不可能清醒。
段栀语把荷包扔在门边的矮柜上。
她开始脱鞋。
香槟色的细跟高跟鞋被她一只一只踩掉,光脚踏在地毯上。脚趾蜷了一下,地毯很厚,绒面陷进趾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很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每一步都想过。不是今天才想的,是从两年前就开始想的。
两年前。
星华高中画室的走廊里,她第一次见到林宇。
那天下大雨。她来找顾星辰拿落在教室的u盘,路过画室门口的时候,里面的灯还亮着。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林宇正在擦洗画架上的水渍。
他那天穿的跟平时一样丑。灰扑扑的卫衣,厚底黑框眼镜,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看不出什么轮廓。
但他弯腰擦画架腿的时候,衣服下摆往上缩了一截。
露出后腰一小块皮肤。
很白。
不是那种涂了粉底的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调的、干净的白。
跟他脸上、脖子上那层蜡黄色的东西截然不同。
段栀语当时就站在走廊里,雨伞上的水滴在地上,她盯着那一小块皮肤看了很久。
她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家之后,她打开电脑,用了三天时间,把林宇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全部扒了一遍。
学历、工作经历、家庭住址、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社交账号、甚至他每天坐哪一班公交、在哪一站下车。
越查越兴奋。
一个顶着那种脸的男人,每天把自己化成路边最不起眼的样子。不跟任何女人走近。下了班直接回家。朋友圈只发风景和绿植。
干净得不正常。
干净到让她心痒。
那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花枝招展往她身上扑的货色,要么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工具。全是主动送上门的。
林宇是第一个让她产生“想要得到”这个念头的人。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做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她报了绘画课。
段栀语从小学钢琴,学马术,学商业管理。绘画这种东西,她碰都没碰过,也毫无兴趣。
但林宇教绘画。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自然接近他、跟他产生交集的理由。
于是她找了城里最贵的私教,从零开始学素描、学调色、学构图。不是为了画得好,是为了跟林宇聊天的时候,能接上他的话。
她甚至背下了十几个冷门画家的生平和代表作。
周婉清毕业那年,段栀语终于等到了机会。
林宇班上少了一个知道他真实长相的学生,而她被分进了林宇的画室课。
她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扮演一个安静、礼貌、有边界感的好学生。
不主动攀谈。不送礼物。不加微信。作业按时交,下课就走人。
林宇渐渐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后来那次“偶然”看到他卸妆后的脸,也不是偶然。是她算准了林宇画室加班的时间,提前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
她在门缝里看到了那张脸的全貌。
心跳一百六。
她数过。
但她没有冲进去。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替林宇关上了那扇没锁好的门。
然后在门外,花了五分钟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第二天见到林宇,照常叫“老师好”,头都没多抬一下。
段栀语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男人最怕什么。
怕被盯上。怕被纠缠。怕失去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