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没有走远。
她站在八楼的消防通道里。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壁,手机捏在手里,屏幕常亮。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一次,又被楼下什么人的脚步声重新激活。苏恬的心跳随着那盏灯一起明灭。
四十分钟。苏瑶说四十分钟到。
从文澜大学到锦绣花园,打车最快三十五分钟。
苏恬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三十二分钟了。
消防通道里没有暖气。穿堂风从楼梯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她后背直发凉。
苏恬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处。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走廊尽头打开。
一个人走出来。
黑色的帆布包挎在肩上。深藏青色的jk制服,百褶裙,黑色连裤袜。
苏瑶。
苏恬从消防通道的门缝里看着苏瑶走到防盗门前。停下来,低头在包里翻钥匙。
苏恬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瑶瑶。”
苏瑶转过头。看见苏恬从楼梯间里钻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贴在脸侧。鼻尖冻得微红。
苏瑶把钥匙收回口袋。
“你又忍不住了?”
苏瑶扫了一眼苏恬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双因为兴奋而不自觉瞪大的瞳仁。这种状态她太熟了——每次下药之后,苏恬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药下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苏恬咽了口唾沫。“效果很好。他喝完咖啡,三十秒就——”
“知道了。”苏瑶打断她。
苏恬抿了抿嘴。目光落在苏瑶身上那套jk制服上。百褶裙的裙摆随着走廊的穿堂风晃了一下。黑色连裤袜勒出的腿部线条清清楚楚。
“你说我忍不住。”
苏恬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你自己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苏瑶的裙摆。
“平时在学校穿的全是黑灰色打底裤配运动外套。jk?领绳?漆皮鞋?这一套下来花了多少时间搭配的?”
苏瑶没接话。
“你室友没问你?”苏恬歪了歪头。
“问了。”
“怎么说的?”
“说回家。”
苏恬轻轻笑了。
这一声笑在空荡的走廊里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过来人审视同类的意味。
“瑶瑶,你这哪是回家。”
苏恬把声音压得更低,身子往苏瑶那边倾了倾。
“你这是去见你喜欢的男人。”
苏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握著帆布包带子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在走廊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瑶扯了一下嘴角。
苏恬也笑了。
彼此心照不宣。
一个觉得对方变态,一个觉得对方虚伪。但在“林宇”这三个字面前,谁都没有资格嘲笑谁。
苏恬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孔。
“对了。”苏恬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没有回头。
“下个月,我跟宇哥去领证。”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灭了。
在黑暗中,苏恬看不见苏瑶的表情。
“他今天主动提的。说这几年辛苦我了,彩礼一分不要。”苏恬往右转了一下钥匙,锁舌弹开。“我答应了。”
苏瑶站在原地。
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布料陷进那件jk制服的垫肩里。裙摆在脚踝两侧垂著,一动不动。
领证。
法律意义上的绑定。
从今以后,林宇就是苏恬的合法丈夫。不再是什么“准姐夫”,不再是那个灰色地带里她可以用各种借口接近的男人。
苏瑶的胸腔里涌上一股闷痛。
不是尖锐的刺感,而是一种持续的、缓慢的挤压。从隔膜的位置往上顶,一直顶到喉咙根部。
她花了三秒钟把这股闷痛咽回去。
“那就是我输了。”
苏瑶的嗓子很平。
“这场竞争,算我出局。”
声控灯重新亮了。
苏恬回过头。
走廊白炽灯打在苏瑶脸上,把那套精心搭配的jk制服照得纤毫毕现。领口那根酒红色的绳结垂在锁骨中央。苏瑶穿这一身,本来是为了林宇。
但现在“合法丈夫”四个字横在中间,这身打扮就多了一层滑稽的意味。
苏恬松开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