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惊叫一声,慌忙遮住双眼。
刺鼻的血腥味在甘露殿内弥漫开来。
齐王、燕王、秦王俱都呆若木鸡,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堂堂上柱国、成国公、左卫大将军,武臣中的武臣,权贵中的权贵,就这样死了?
并且还是直接撞柱而死。
死得如此惨烈,完全与身份不相符。
为什么啊?
他为什么要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三位皇子中,尤以秦王的反应最强烈,手脚发软,浑身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谢衍、苏昭南、韩凛、宁远舟四人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淡漠,对吕颂庭的死视若无睹。
这个结果,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从吕颂庭出现在太极宫中那一刻起,他与皇帝之间,便已恩断义绝。
如今政变失败,皇帝秋后算账,又不能拿自己儿子开刀,吕颂庭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以他的身份、地位、权势,完全背得起“犯上作乱、逼宫谋逆”这口黑锅。
逼杀吕颂庭,对急欲重塑权威的皇帝而言,毫无疑问是当下的最佳选项。
首先,可以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心怀鬼胎之辈,包括三个皇子;
其次,把造反的罪名扣在吕颂庭头上,既能保全珍贵的天家血脉,又能给朝野一个交代;
最后,吕颂庭身为左卫大将军,竟敢与皇子勾结,辜负皇帝的信任,早有取死之道。
综上所述,哪怕吕颂庭表现得再可怜,乾始帝也不可能放过他。
吕颂庭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果断撞柱自杀,希望能平息乾始帝的怒火,避免连累家人。
其实,不止吕颂庭,贺云鸿、程清和、傅东楼、宋云、王守信、钟成、范景行等附逆之辈,有一个算一个,都休想逃脱清算。
逼杀吕颂庭只是开始。
等局势稳定,乾始帝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林策站在殿门口,表面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波澜万丈。
他终于见识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明明乾始帝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却依然可以生杀予夺,一言而决。
这就是皇帝的权柄,这就是九五之尊的力量。
大丈夫当如是也!
任由吕颂庭伏尸于地,乾始帝眼帘微阖,默然不语,瘦削凹陷的脸庞,仿佛拥有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反倒是长公主最先打破沉默:“来人,把这......这具尸体拖出去。”
内侍战战兢兢入殿,抬起吕颂庭的尸体迅速离开,顺便擦干净地上的脑浆和鲜血。
压抑至极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可三位皇子依旧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良久之后,乾始帝重新抬起眼皮,望向屏风。
长公主飞快记录,如实转述:“朕这次便放过你们,自今日起,留在府中反省,无旨不得出府。”
三位皇子如蒙大赦,同时跪地谢恩。
“宁卿,左卫大将军之职,暂由你兼任,务必控制局面,谨防宵小兴风作浪。”乾始帝又道。
宁远舟俯身道:“微臣领命。”
“谢卿,苏卿,韩卿,朕决定立晋王姬瑛为太子,请你们代为拟旨,天亮后便昭示天下。”
谢衍、苏昭南、韩凛齐声道:“谨遵圣喻!”
林策冷眼旁观,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齐王、燕王、秦王三人处心积虑,明争暗斗,最终却让晋王捡了大便宜,也不知他们此刻作何感想。
从林策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三位皇子的背影。
不过,紧紧攥着的拳头,表明他们心中必定万分不甘。
争夺皇位的戏码刚开场,离落幕还早着呢。
便在此时,他听见长公主念到自己的名字:“宣,左骁卫步兵校尉林策进殿。”
“总算轮到我了。”
林策心念急转,大步走进甘露殿,身上的铁甲哗啦作响,在乾始帝榻前拜倒:“微臣拜见陛下。”
作为正六品武官,林策已踏入中层将领的行列,虽然不能跟那些领兵大将相比,但是确实有资格自称微臣。
长公主立于榻边,凤眸低垂,嘴角噙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策:“平身。”
“谢陛下。”
林策干脆利落地站直身体。
中书令苏昭南已经取代了长公主原本的位置,坐在书案后面运笔如飞,草拟立储诏书。
尚书令谢衍、门下侍中韩凛则上下打量着林策,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林校尉籍贯何处?家中父母可在?”
乾始帝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