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宁远舟奉命外出,以皇帝的名义,解散聚集在甘露殿外的所有甲士,仅保留自己的亲兵,以及林策麾下的那个营团。
在这个时候,乾始帝谁也不相信。
只有刚刚证明过自己忠诚的定国公,和那个叫林策的左骁卫校尉,才能让皇帝放心。
待宫中局势稍定,便有内侍持皇帝口谕,前往长安各坊,召尚书令谢衍、中书令苏昭南、门下侍中韩凛入宫觐见。
当三位重臣收到口谕时,原本一直装死的长安权贵们,陡然满血复活。
京兆府迅速派出差役,组织人手灭火,打击地痞流氓,维持城中秩序;
消失了大半夜的十二卫各级将领纷纷冒头,约束在全城作乱的士卒;
而那些如临大敌的门阀世家,也解散了府中健仆,重新藏起兵甲。
这一场席卷整个长安的骚乱,最终受到伤害的,只有底层士卒,以及黎民百姓。
丑时末刻。
太极宫,甘露殿。
数千甲士尽皆散去,宫人和内侍用清水擦洗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林策麾下的士卒,临时承担起宿守宫城的重任。
“兄弟们伤亡如何?”
在城门上找到亲兵队正顾武槐,递给对方一包肉脯,林策严肃问道。
即便一夜未睡,连续厮杀三场,顾武槐的精神仍然健旺,对待林策的态度更加恭谨:“禀校尉,兄弟们死了四十个,伤了一百多个。”
林策顿时默然不语。
这个伤亡数字,已经非常吓人了。
他麾下的五百士卒,几乎人人披着铁甲,轻易不会被刀枪伤到。
由此可见,之前的战斗多么激烈。
便是林策自己,肾上腺素消退后,也感觉浑身疼痛,疲惫至极,恨不得倒头便睡。
“记下每位牺牲兄弟的姓名籍贯,等尘埃落定后,咱们要把赏银和抚恤给他们送回家。”
沉默片刻,林策低声道:“至于受伤的兄弟,也要及时找郎中治疗,诊费我出。”
顾武槐重重点了点头。
“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林策拍拍顾武槐的肩膀,转身走向另一边。
他花费半个时辰,把甘露殿周围巡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回去找宁远舟复命。
宁远舟却没空理他。
此刻甘露殿内,正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御前会议。
尚书令谢衍、中书令苏昭南、门下侍中韩凛已经入宫了,他们看见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的乾始帝,俱都老泪纵横。
“臣等拜见陛下!”
乾始帝眨了眨眼睛。
长公主侍立在侧,代为传话:“谢公、苏公、韩公请起,赐座。”
内侍搬来矮凳,置于榻前。
“谢陛下。”
三位老臣拱手再拜,小心翼翼地坐了。
至始至终,他们都没看站在旁边的齐王、燕王、秦王一眼,更是把依旧跪在地上的吕颂庭当作空气。
堂堂成国公、上柱国、左卫大将军,居然亲自参与政变,简直愚不可及,没有任何政治智慧可言。
今晚过后,三位皇子基本能够平安落地,毕竟皇帝病得这么重,终究还是要靠他们继承姬家江山。
但吕颂庭肯定完蛋了,最好的下场是勒令致仕,最坏的结果则是被当成替罪羊。
对于这一点,吕颂庭之前不明白,现在似乎明白了。
他魂不守舍地跪着,两眼无神,身体摇摇欲坠,脸上已然没有半点血色,与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曾向他许诺郡王之位的秦王殿下目不斜视,只是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家父皇。
乾始帝继续眨眼,通过长公主之口问道:“三位爱卿,诸皇子中,谁可为储君?”
自古君心难测,三个老油条哪敢往火坑里跳。
而且,不管提到哪个皇子,都会得罪另外几个,完全是得不偿失。
“全凭陛下做主。”他们异口同声道。
“对于今日之事,三位爱卿怎么看?”
乾始帝换了个问题。
尚书令谢衍揣摩着皇帝的想法,斟酌道:“齐王、秦王、燕王领兵入宫,实乃救驾心切,担心城中骚乱波及陛下,微臣斗胆,请陛下网开一面,不要追究三位皇子的责任。”
此言一出,三个皇子都朝谢衍投去感激的眼神。
还是谢公仗义!
乾始帝看向中书令苏昭南。
后者低垂着眼帘,避免与乾始帝对视:“微臣认为,今日之事,不宜定性为政变,否则会造成朝野动荡,进而影响国家的稳定,被北狄、西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