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天家无亲情,可殿内这几个人,终究是她血脉相连的阿爷和兄长啊。
吕颂庭踟蹰片刻,默默在三位皇子身后跪下。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一位军中柱石,乾始帝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流露。
深陷的眼窝里,双目如同古井,幽暗深邃,波澜不惊。
不过,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的情绪,绝不像看起来这么平静。
谁也不知道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在想什么。
按理说,作为一位皇帝,若有人胆敢窥视自己的权柄,定然雷霆震怒,立杀不赦。
但问题是,乾始帝中风了。
身体日渐虚弱,手脚无法动弹,嘴巴无法言语,不知何时便会龙驭归天。
哪怕皇帝是孤家寡人,亲情淡薄,到了这个时候,也必须要考虑身后之事。
大楚江山,由谁继承?
诸位皇子中,谁才是合格的接班人?
思绪翻滚不休,乾始帝闭上眼睛,良久未曾睁开,仿佛睡着了般。
甘露殿内陷入静寂。
三位皇子都有些后悔和恐惧,脸庞发白,后背冒汗,产生逃出去的冲动。
这种生死操于人手的感觉,委实太折磨人了。
在殿外时,他们尚有图谋大位的勇气,幻想自己成为皇帝大展雄图;
可如今见到乾始帝本人,魏巍皇权如山岳般覆压而下,那些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浓浓的敬畏。
“阿爷?”长公主轻声唤道。
乾始帝终于再次睁开眼睛。
他将目光转向最疼爱的女儿,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立即命令内侍,抬来四扇屏风,依次摆放在乾始帝榻前。
每扇屏风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字,八个内侍分别立于屏风两侧,手里拿着长木棍。
长公主从内侍手中接过纸笔,走到旁边书案后坐下,做好记录的准备:“阿爷,你可以说话了。”
乾始帝移动瞳仁,视线望向屏风上的某个字,等内侍指到正确的答案后,便点了点头。
这种方式固然繁琐,但是确实可以进行交流。
片刻之后,长公主记录完毕,凝视着三位兄长:“阿爷问你们,谁发动的政变?”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尽皆胆战心惊。
“父皇,不是儿臣!”
齐王姬璨爬到榻边:“儿臣的为人,父皇是知道的,儿臣饱读圣贤书,哪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肯定是老二或老三!”
“他们趁父皇生病,不能视朝,暗中拉拢十二卫将领,连成国公、雁门公、武威公、武庄公也被他们拉拢了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今夜长安突发大乱,十二卫的士卒们自相残杀,诸卫大营沦为火海,烈焰遮天蔽日,儿臣担心有人对父皇不利,因此才领兵入宫救驾,请父皇明察!”
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姬璨言语犀利,把一盆盆脏水往燕王和秦王身上泼。
当然,也不一定是脏水。
燕王当场急了眼:“兄长,你休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也是入宫救驾的!”
“我们确实在拉拢十二卫的将领,难道你就没拉拢吗?成安侯、永康侯不是你的人?别把自己说得跟白莲花一样!”
“父皇,别的罪名儿臣都承认,但是儿臣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发动政变!儿臣认为,有胆量和本事发动政变的,只有老三!”
秦王姬璟性格暴躁,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王八蛋!”
他猛地扑向姬琪,挥拳便打。
后者不甘示弱,还以老拳。
“砰砰啪啪!”
两位身份尊贵无比的皇子,就这样当众上演全武行,令林策大开眼界。
长公主面如冷霜,凤眸扫过殿门口的林策,咬牙喝道:“把他们拉开!”
内侍们一拥而上,试图隔开燕王和秦王。
然而,两位皇子都身高七尺、体魄健壮,曾经率大军与四夷作战,根本不是几个内侍控制得了的,反倒使得场面越发混乱。
长公主只觉颜面无光,再次看向林策,求助意味明显。
林策站着没动,眼睛看向乾始帝。
他的荣华富贵,皆系于对方一念之间,自然很清楚自己应该听谁的命令。
乾始帝冷冷盯着打成一团的两个不肖子,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快意。
不过,最终还是理智压倒感性,他朝林策看了眼,眨了眨眼睛。
收到乾始帝的暗示,林策大步走进甘露殿,径直插入燕王和秦王中间。
林策甚至不需要出手,鼻青脸肿的两个皇子默契后退,畏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