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出奇的,徐寂行没有再去拦她喝酒。

    酒壶里的酒原是烫的,此刻倒入酒盏,掺入她咸湿的泪,饮入喉中,烈得她眼眶发红。

    “你想了此事有多久了?”徐寂行坐在她身侧,递给她雪白的巾帕,她擦得囫囵,他又替她细细擦了擦脸。

    “不知道。”

    顾卿然低着头,没有再哭,徐寂行是何等稳重冷静的人,他这样认真地问起她,她就愈发想走。

    她想家,但也喜欢京城,没有回到李府前,她在医馆中打杂度日,日日忙碌,却也充实。

    现在,她在相府做他的口中的假夫人,但她不是要赖着他的人。

    从前她问过徐寂行许多次,你是不是喜欢我,徐寂行都说不是。

    她便觉得这人素来端方守礼,他说不喜欢,其实是有几分喜欢,他不愿承认罢了。

    “对不起。”

    徐寂行喉口发涩,“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她又不答了。

    “你在江南住了多年,初来京城过年,想家也是常事,是我忽略了你,我以为,你从来都舒心快活。”

    “京中的事情就要结束,至多还有三月,我便有空带你回江南看看。你觉得如何?”

    顾卿然摇了摇头,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醉得明显。

    徐寂行知道,他在和一个醉酒的人说话,他不知道她醉了几分,他现在和她说的话,她明早还记不记得。

    但他迫切想和她说些什么。

    “不好吗?”他从来没有这样频繁地假笑过,“那我派人将你舅舅和舅母接来陪陪你,如何?他做官多年,政绩还算显著,若是调来京中做官,未尝不可。”

    顾卿然脸上的泪痕本已经快干了,此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聚在下巴上,哭得压抑、可怜。

    “不好。”她呜咽着说,“不好。”

    愿意这般哄她,是他性情体面。

    “徐寂行,其实我们本就是被婚书绑在了一起,现在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你虽不重情爱,但日后,未必不会遇上旁的女子叫你打开心扉。”

    她用手指挡住了他的唇。

    “我不过及笄两年,世间许多道理我还没明白,许多地方我还没去过,日后我未必不会遇上旁人。”

    顾卿然也对他笑了笑,“徐寂行,你从前是不是总担心我不肯和你和离呀。”

    她醉醺醺地往他怀里靠,“现在你别担心了,我想和离的呀。”

    屋内死寂,徐寂行打晕了她。

    她醉了,胡言乱语,连她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

    今夜她备了同心结给他,从前她在家书中写她爱慕他,她喜欢扰乱他的心神,巴巴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酒醉的人连自己都骗了。

    徐寂行将酒盏捏碎,她酒量这样差,日后更是不能允她喝酒。

    “来人。”

    屋外的丫鬟一进来,看到桌上碎裂的酒盏,就要下跪。

    徐寂行将顾卿然拦腰抱起,往里屋走去,他漠声吩咐:“给夫人取一套干净的寝衣来,她醉了。”

    今夜的床幔颜色和大婚那日一样,被榻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帐顶部则是金色的石榴花纹。

    石榴多子,有繁衍子嗣的意蕴。

    徐寂行解了她的系带,褪去衣袍,最后替她换了寝衣。

    他今夜难以入眠,嗅着她的体息,缓缓将人嵌入怀中,过了许久,他阖了眼。

    梦里似乎还是她无声哭泣的画面。

    ……

    头疼得很,身子也酸,一个头两个大,大概就是醉酒醒来后的感觉。

    尤其是睡在徐寂行怀中,还多了一丝羞耻。

    “我吵醒你了么?”她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带着歉意,慢吞吞地想要从他怀里移开,“我睡觉是不是没规矩。”

    徐寂行任由她往里滚了滚,神色如常,“还好。”

    昨夜的事,顾卿然忘得差不多了,一开始便喝了太多酒,以至于此刻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后来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不过,看徐寂行的样子,她似乎只是喝多了,后来便歇息了。

    她欲起身,被按住了手腕。

    “今日初一,陪我再睡一会。”

    新年里官员七日休政,徐寂行不必入宫、不必上朝,他也不愿去徐府请安。

    若是他想,相府这七日便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好。”

    她头晕沉沉的,再睡醒之时,已经日上三竿。

    徐寂行竟也还躺在她身侧。

    “我昨晚喝多了酒,可有冒犯你?”顾卿然想想昨晚那些怎么也回想不起来的片段,多少有些心虚,“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对不起,我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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