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配为奴
    人群缓缓分开。

    陈玄礼单骑缓行而来,身后只跟著十数亲卫,与杨国忠的百余人马相比,显得单薄至极。

    可他一入场,全场禁军下意识屏息。

    “大將军。”郭威行礼。

    陈玄礼微微頷首,眯眼覷向杨国忠。

    杨国忠脸色微变,旋即恢復从容,在马上略一拱手:“这两军卒以下欺上,本相正欲稟明圣人,以作处置,还望陈將军勿要阻拦。”

    陈玄礼先看了眼地上的周九,又淡淡扫过杨暄,最后目光落在杨国忠身上。

    “龙武卫是天子近卫,若圣人下詔,某自然不会阻拦。”

    陈玄礼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但相公家奴滋扰禁军,意图危害圣人安全。杨相公,这笔帐,该怎么算?”

    杨国忠眯起眼,寒意毕露:“圣人那边自有本相分说。大將军是要偏袒麾下,欺辱本相?”

    “某奉圣人詔,护送行在西迁,禁中安危皆系我身,”陈玄礼冷著脸,

    “杨相若心有不甘,大可稟明圣人,將某撤职查办,某家绝无怨言。”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近乎凝固。

    一个权倾朝野,一个掌兵宿卫。

    在这流亡行在之中,第一次正面硬碰。

    片刻僵持,杨国忠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恢復了宰相的城府。

    “大將军既这么说,本相便给这个面子。”

    他目光淡淡扫过郭威,“你叫何名字?”

    郭威正欲回答,又被他打断:“罢了,將死之人,不值一提。”

    杨国忠指著郭威道:“此人聚眾威胁上官,企图谋反,需交由三法司审理,大將军意下如何?”

    他已经给了台阶,陈玄礼要是再不识好歹,那就休怪他无情。

    陈玄礼侧头看了眼郭威,郭威满脸平静,好似杨国忠说的不是他,这份心態,来日必成大器。

    “军中事,自有军中法。郭威谋反与否,自有圣人裁决,相公僭越了。”

    杨国忠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的態度已经降到了最低,这老傢伙还敢驳他面子,真当他是良善之辈?

    “呵呵,好啊。那咱们便请圣人裁决。”

    杨国忠凝视陈玄礼,又瞥了眼郭威,冷冷道:“走。”

    杨暄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狠狠瞪了郭威一眼,跟著杨国忠匆匆离去。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於鬆了下来。

    陈玄礼看向周九,淡淡问:“伤得如何?”

    “回大將军,皮肉小伤,不碍事。”

    陈玄礼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郭威。

    两人目光一碰,不必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之事,数百禁军亲眼看见:杨国忠纵子欺压禁军,而陈玄礼挺身护兵。

    谁是敌,谁是友,已分得明明白白。

    陈玄礼横扫全场,道:“都回去,准备拔营。”

    眾军卒领命散去。

    陈玄礼一行远去。

    钱大壮凑到身边,低声道:“老郭,杨国忠记恨上你了,往后怕是麻烦。”

    郭威抬头看了一眼中天之日,平静一笑。

    “来不及了。”

    “等进了马嵬驛,他就没机会找麻烦了。”

    ……

    金城县隶属京兆府,扼守西去要道,县衙不大,三进院落,平日里连个像样的花厅都没有。

    然而昨夜,这座寒酸的县衙接待了大唐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

    略显宽敞的正堂內,十几名內侍宫婢忙前忙后,伺候天子与贵妃梳洗。

    李隆基坐在铜镜前,任由內侍替他束髮。

    镜中的面容苍老了许多。

    步入古稀之年的天子,曾经因盛世伟业的滋养而神采奕奕,可自从踏上西逃之路,那层“年轻”便如褪色的金漆,一日日剥落下来。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

    只有那双眼睛还留著几分昔日的锐利,偶尔一闪,仍能让人想起开元年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杨国忠求见时,陈玄礼已经在堂中了。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杨国忠本想单独面圣告陈玄礼的状,没想到陈玄礼来得更早。

    李隆基没有让他们分开奏对,而是一併召入。

    老皇帝坐在胡床上,半闔著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杨国忠率先开口,將水源处的衝突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道:

    “禁军骄横不法,殴打朝廷命官,若不严惩,恐生大乱。正所谓乱世用重典,臣请陛下下旨,將滋事军卒交由三法司处置。”

    陈玄礼伏地叩首,“龙武卫出长安时四千余人,一日之间逃亡近千。余者飢疲交加,家眷尽陷长安,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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