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衝突
    离开中军大帐后,郭威第一时间向李亨稟告了兵变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李亨並无半分喜色。

    他坐在破旧胡床上,听完稟报,只淡淡一句“孤已知晓”,便命人將郭威送了出去。

    没有嘉许,没有勉励,甚至一句细节也未多问。

    郭威走出院门时,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

    堂內只剩太子与张良娣二人。

    张良娣不解:“殿下方才为何不勉励郭威几句?此人替殿下奔走效命,说几句暖心话,也好让他拼死效力。”

    李亨遥遥望向圣人驻蹕之处。

    “孝敬父皇多年,忽行此大逆之事,孤心中实在没底。”

    他收回目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事成之前,孤不能给任何人明確態度,一个字都不行。”

    张良娣蹙眉:“可郭威毕竟是自己人……”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不能说。”李亨语气冷硬,“孤若许他富贵,万一事败,便是铁证。孤什么都没说,他便什么都供不出。”

    张良娣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劝。

    ……

    怂。

    这是郭威对太子李亨最直接的观感。

    纵观大唐二十一帝,再无一人比李亨更能隱忍。

    当年李承乾面对李世民重压,尚且敢密谋造反,虽蠢,却有几分血性。

    反观李亨,大局几近落定,只待坐收其成,却连一句场面话都吝於出口,更不必说许诺富贵。

    一瞬之间,郭威心头火起,几乎想投靠安禄山去。

    但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所谓,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作数,只有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才算数。

    既然李亨不给,那只能等兵强马壮之后,自持刀与他討要。

    至於眼下,尚未壮,且先拿杨国忠首级铺路。

    ……

    “老郭!你可算回来了!”

    郭威尚未坐定,钱大壮与李黑水便急匆匆闯了进来。

    两人神色慌张,郭威心下一沉:“出了什么事?”

    钱大壮喘著粗气:“周、周九……被杨大郎抓了!”

    “杨大郎?”郭威微怔,“哪个杨大郎?”

    “还能有谁。”李黑水咬牙,“杨国忠长子,杨暄!”

    郭威脸色骤变。

    大事將举,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紕漏。

    他压下焦躁,沉声道:“从头说,怎么回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经过快速道出。

    原是杨国忠家奴在水源处抢夺周九部下水桶,还动手鞭打士卒。周九本就憋著火,当即上前將那奴才干翻在地。

    偏巧这一幕被路过的杨暄撞见。

    杨暄身为杨国忠长子、太常少卿,平日倚仗父势飞扬跋扈,当即命护卫围住周九殴打,要將人绑走治罪。

    周围禁军士卒看不下去,纷纷围上,反將杨家人困在中央,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现在人在哪?”郭威问。

    “还在原地围著,没被带走。”钱大壮双拳紧握,“可已经有人去报杨国忠了!老郭,要不咱们现在就动手,宰了这狗东西!”

    “对,杀了他!”李黑水拔刀出鞘。

    “把刀收回去。”

    郭威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厉。

    李黑水一滯,下意识收刀入鞘。

    郭威站起身,脑中飞速盘算。

    此刻绝不能动手。

    距午时三刻尚有两个多时辰,陈玄礼未备,提前发难只是散乱譁变,算不上兵諫。

    但周九绝不能被杨家带走。一旦落入对方手中,轻则重刑,重则立斩。

    更要命的是,周九知晓昨夜盟誓,一旦刑讯逼供,所有人都得死。

    “黑水。”郭威看向他,

    “你立刻去中军大帐,稟报大將军,只说杨府部曲殴打禁军校尉,士卒激愤,请大將军做主。其他一字別提,大將军自会明白。”

    李黑水点头,转身便走。

    “大壮,跟我来。”郭威抄起横刀,大步出帐,“先护住周九,不准杨家把人带走。记住,不动刀,不见血,围住拖延,等大將军的人到。”

    钱大壮沉声应道:“明白!”

    二人快步穿过营地,赶往衝突地点。

    郭威边走边想。

    事出突然,却未必全是坏事。

    杨暄当眾殴打禁军校尉,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禁军更加憎恨杨氏,逼得陈玄礼更无退路。

    远远便望见人群密集。

    水源处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禁军在外,杨府护卫在內,中间一片空地。

    周九被两名护卫按在地上,嘴角带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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