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彼可取而代之
    没多久,骆奉先又回来了。

    只一句话。

    “大將军要见你。”

    郭威早就等著这句话。

    他整了整甲冑,跟著离开营地。

    空气闷热,远处不时传来禁军士卒的咒骂声和刀甲碰击声。

    郭威嘴角微微一挑。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骆奉先脸色平静,但脚步越走越快,出卖了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临近中军大帐,郭威忽地心头髮紧。

    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岗哨似乎被刻意调离了,空荡荡的,像是专门清出来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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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门宴?帐下伏刀斧手?

    “呵。”

    郭威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他什么身份,陈玄礼什么身份,要杀他,何至於这般麻烦。

    骆奉先在帐前停下脚步。

    郭威看了他一眼。

    骆奉先面无表情,但微朝他点了一下头。

    郭威掀帘而入。

    帐中只有陈玄礼一个人。

    十几盏烛火灭了大半,只剩帅案上两盏,光线昏暗,把老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枚雕龙环佩搁在帅案正中,玉质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陈玄礼没有抬头。

    郭威在帅案前五步站定,躬身行礼:“末將参见大將军。”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郭威站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陈玄礼在做什么,老將军统兵数十年,驭下之术刻进了骨头里,沉默本身就是威压。

    但那又如何。

    既然决定火中取栗,便不在乎对方是何身份。

    郭威躬著的腰渐渐挺直,目光坚毅,看向陈玄礼。

    恰在这时,陈玄礼也抬起了头。

    双方目光交错碰撞,似有无形的火光迸射。

    陈玄礼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野心。不甘人下。”

    他盯著郭威,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

    “老夫执掌龙武卫数十年,经手的兵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样的人,一眼便能看透。唯独你,老夫看走了眼。”

    “你的野心太大了。”

    郭威拱手:“末將素来以大將军为楷模。”

    陈玄礼挑眉。

    郭威继续道:“唐隆元年,中宗驾崩,庶人韦氏祸乱朝纲。大將军以千骑果毅,追隨圣人发动政变,拨乱反正,居功至伟。能在大將军麾下当差,末將深感荣幸。”

    陈玄礼霜雪稍霽。

    这是他足以自傲一生的功业。

    但下一刻,老人又横眉倒竖,语气森寒:“所以你便鼓譟禁军,企图谋反?”

    “谋反”二字迸出,帐外竟隱约传来横刀出鞘的声音。

    似乎只要陈玄礼一声令下,郭威便会人头落地。

    郭威浑不在意。

    他再次拱手,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末將並非谋反,只是不愿见大將军晚节不保,更不愿盛世大唐就此陨落。”

    “杨氏兄妹魅惑主上,拔擢逆胡,致使天下崩乱,国都沦陷,此人神共愤!”

    他直视陈玄礼。

    “圣人言:故当不义,臣不可以不爭於君。圣人遭奸臣小人蛊惑,大將军位高权重却不爭,此罪一。”

    “杨国忠构陷太子在前,引诱圣人弃都西迁川蜀在后,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於此,大將军不仅不加阻拦,反而听从奸相之令,此罪二。”

    “有此二罪,大將军百年之后,何以面对昔日圣人之厚爱?何敢面见太宗皇帝?”

    哗啦啦。

    话音刚落,帐帘猛地掀开,四个持刀亲卫涌入,满脸杀气。

    “出去。”

    陈玄礼阴著脸,一声呵斥。

    “大將军!”亲卫首领不甘。

    陈玄礼双眸一眯,亲卫们只好低头退出。

    帐帘重新落下,帐中又只剩两人。

    沉默。

    郭威这番话正中陈玄礼心头痛处。

    开元初年,圣人意气风发,克制私慾,广纳諫言,人人讚颂其有太宗遗风。可自从李林甫拜相、杨贵妃入宫,一切都变了。

    陈玄礼看在眼里,却爱惜己身,明哲保身。

    “你所言有理。”陈玄礼终於开口,语气却更冷了几分,

    “但你包藏祸心。口口声声替老夫著想,为何不当面稟明老夫,而是勾连將官,鼓譟士卒?”

    郭威张口要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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