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王都城,太微殿。
渊爱索吻坐在王座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没有穿铠甲,没有戴头盔。他从来不在战场上穿铠甲,因为他不去战场。
他的战场在这里,在这座大殿里,在这张王座上,在这杯酒里。
他的肩膀还缠着绷带,隐隐作痛。高藏的刺客差一点要了他的命,那支淬毒的弩箭擦破了他的皮肉,毒液顺着伤口渗进去,虽然服了解药,但元气大伤。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鬼火。
“众位爱卿,”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朕今天不出城。朕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胡海崇礼,你出城迎战。盖苏贞,你守城。韩忠,你继续盯着那些不安分的人。谁要是在朕背后搞小动作,杀无赦。”
文武百官齐声说:
“臣等遵旨。”
胡海崇礼和盖苏贞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渊爱索吻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算计。
他在想:胡海崇礼能活几天?盖苏贞能守多久?韩忠能杀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自己活着,高句丽就不会亡。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韩忠。”
韩忠从阴影里走出来,跪在地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左臂的猎隼纹身在袖口若隐若现。
“大王。”
“悉伏部那边,有什么消息?”
韩忠低声说:
“大王,第一队‘烟支’已经混进了华夏军营。扮成洗衣妇,混在民夫队伍里。她们的毒药藏在发髻里,藏在衣缝里,藏在水囊的夹层里。只等大王下令,就动手。“
“第二队‘间僧’已经出发去萨水西岸,扮成行脚僧,混在难民队伍里。他们的谣言编得很有水平——李靖要造反,秦琼要投降,杨子灿的皇后跟人私通。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真假。”
“第三队正在往幽州赶,扮成民夫,混在粮车队里。幽州大仓的守卫已经摸清了,换岗时间是子时三刻,刚好有一炷香的空档。”
渊爱索吻点了点头。
“好。朕等着他们的好消息。还有,高藏找到了吗?”
韩忠的头,低得更深了。
“大王,高藏还没有抓到。悉伏部搜遍了全城,没有找到他。臣怀疑他已经出城了,可能去了华夏军营。”
渊爱索吻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端起酒杯。
“出城了也好。出城了,就不是朕的事了。杨子灿会替朕杀了他。韩忠,你下去吧。”
韩忠磕了三个头,退了下去。
渊爱索吻一个人坐在太微殿里,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灯火摇曳,影子拉得很长,像鬼魂。他听到了萨水方向传来的战鼓声,沉闷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像重锤砸在胸口上。
他忽然想起那支箭,想起那个从天而降的刺客。
他怕了。
他不敢再去太微殿,不敢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敢再让任何人靠近他。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高句丽的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不能怕,他只能更狠,更毒,更阴。
二
巳时。
萨水东岸。
胡海崇礼率领三万大军,在萨水东岸列阵。
战旗猎猎,刀枪如林。士兵们站在江边,看着对岸密密麻麻的华夏军营,心里发怵。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很多人饿得腿发软,连刀都握不稳。
但没有人敢逃跑,因为悉伏部的人就在后面盯着。
逃跑者,杀。
退缩者,杀。
违令者,杀。
……
胡海崇礼骑在马上,看着对岸。
他的心里,也不平静。他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
但他是高句丽的将军,是渊爱索吻的妻侄。
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不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王都城的方向,渊爱索吻在城里,在太微殿里,在喝酒。
他忽然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在前线拼命,渊爱索吻在后方享乐?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想。
他只能咬着牙,往前冲。
“将军,”一个将领走过来。
“华夏军开始渡江了。”
胡海崇礼抬起头,看到对岸的华夏水军已经驶出了码头。
五百艘战船,白帆如云,桅杆如林,浩浩荡荡地向东岸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