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藏的计划,是一张精密编织的死亡之网。
共分五环,环环相扣,每一环都设有备手,如同一台为了杀戮而精心校准的机器。
第一环,名为“惊雷”,意在制造混乱,逼蛇出洞。
华夏大军抵达萨水西岸之日,便是渊爱索吻召集众将、孤注一掷之时。太微殿内,禁卫如林,那是全城防守最严密的心脏,绝无可能强攻。高藏要做的,是把这颗心脏炸出一个缺口。
执行者,是朴忠。
这位在宫中潜伏了二十年的老内侍,熟悉宫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条暗道,甚至每一个侍卫换岗时打哈欠的频率。
他在太微殿东侧存放杂物的库房里,藏了三瓮火药。
那,是他花了两年时间,通过走私渠道从华夏边境一点点运进来的。
量虽不多,但足以掀翻半个大殿。
时定卯时三刻,那是朝会最隆重、人员最密集的时刻。
爆炸的巨响,会将渊爱索吻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上震下来,逼他逃离。
而逃,就意味着脱离绝对安全的防护圈。
第二环,名为“潜影”,意在无声无息,直抵黄龙。
渊爱索吻在爆炸后,唯一的避难所只能是王宫北侧的偏殿。
那里只有一条进出口,两侧是高墙,易守难攻,是绝佳的庇护所。
但高藏知道,那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屋顶的天窗。
他亲自去量过尺寸,那个天窗,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刺客叫朴铁,是朴忠的侄子。
那孩子是在长白山里长大的猎户,身材瘦小如猿,能在树梢上行走如飞,能在垂直的岩壁上攀爬如履平地。
高藏花了半年时间,让朴忠以修缮之名,将天窗上的铁闩一点点磨细,细到只需一撞,便会断裂。
第三环,名为“绝杀”,意在雷霆一击,不留活路。
朴铁的任务,就是从天窗潜入,一击必杀。
不用刀。
刀要近身,变数太大。
用的,是弩。
那是华夏军队的制式强弩,射程远,威力大,穿透力极强。
高藏从黑市高价收购,拆成零件,分批运入城内,再由精通机关术的王仲文亲手组装。
弩箭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取自深山中的黑头蝮。
朴铁只需一箭,不需要第二箭。
射杀之后,原路返回,由东门校尉李成梁接应。
第四环,名为“金蝉”,意在全身而退,消弭痕迹。
李成梁掌管王幢军王宫东侧防务,爆炸响起,他便是第一批赶往偏殿的护卫。
他要做的,是在混乱中疏散原本的守卫,为朴铁清空出一条撤退的通道。
撤退路线有三条,每条路上都设置了三处备用的藏身点。
城外的农夫、猎户,那些忠于王室的死士,会在约定的地点接应。
只要朴铁能活着跑出王宫,就能像水滴汇入大海一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五环,名为“焚心”,这是高藏为自己准备的结局,也是最后的赌注。
如果朴铁失手,如果李成梁暴露,如果计划全盘崩溃,他还有最后一招。
他亲自带着三十多名死士,埋伏在王宫北侧那条必经的暗巷里。
若渊爱索吻侥幸逃脱,若朴铁未能得手,他便带着这一百三十多条性命,用人堆,用血肉,去填平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不要活,只要渊爱索吻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一个环节的人都处于隔离状态。
朴忠不认识朴铁,朴铁不认识李成梁,李成梁不认识王仲文。
高藏,是唯一的连接点,也是唯一的弱点。
这弱点,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二
王都城。
天色阴沉,像是要压到人的头顶上来。
萨水对岸的巨象战鼓声,隔着宽阔的江面传过来,然后乘风而来,隐隐约约,但偶尔可闻,一声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城里的百姓紧闭门窗,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低着头,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谁也不知道,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还能撑几天。
高藏,蹲在北城的一条小巷深处。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厚厚的炉灰,像任何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他的身边,三十多个同样打扮的人分散在巷子的各个角落。他们双手空空,但每个人都知道,墙根下那块松动石板下面,藏着冰冷的刀锋。
他们在等。
等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卯时三刻,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