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远的母亲被绑在另一根木桩上,白发苍苍,满脸泪痕。
他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女儿,跪在刑场边上,哭得撕心裂肺。
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奶声奶气的哭声在清晨的寒风里格外刺耳。
围观的百姓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走。
他们被禁军逼着来,来看“通敌者的下场”。
禁军们握着刀,站在四周,目光如鹰。
卯时三刻,渊爱索吻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刽子手——一个叫铁城的壮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刀身漆黑,刀刃雪亮,刀柄上系着红绸,随风飘动。
监斩官是渊爱索吻的侄子,渊承庆。
他坐在高台上,面前摆着酒壶和酒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日头,挥了挥手。
“时辰到。行刑。”
铁城走到金文远面前,举起大刀。
金文远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
“渊爱索吻!你这个暴君!你杀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高句丽的百姓不会忘记你!历史不会忘记你!你等着!宗华夏朝皇帝陛下会替我报仇的!”
铁城一刀砍下去。
金文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溅了铁城一身。
铁城面无表情,走到李元庆面前。
李元庆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刀光一闪,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朴仁寿是最后一个,他没有被绑在木桩上,而是被钉在一个十字架上。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钉穿透,鲜血顺着木头往下流。
他没有昏迷,也没有喊叫,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
铁城走到他面前,举起刀,犹豫了一下,然后砍了下去。
三颗人头被挂在菜市口的木杆上示众,苍蝇围着它们嗡嗡地飞。
金文远的母亲,在看到儿子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金文远的妻子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哭得已经没有声音。
她的女儿还在哭,小手挥舞着,嘴里喊着“爹爹,爹爹”。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安慰她们。
禁军们站在四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渊承庆站起来,走到刑场中央,高声宣读:
“奉大王之命,逆贼金文远、李元庆、朴仁寿,勾结外敌,阴谋叛国,罪不可赦。其家人流放南荒,永世不得返京。有敢收留者,同罪处斩!”
百姓们低着头,默默散去。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哭,甚至不敢抬头。
他们怕被禁军盯上,怕下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就是自己。
金文远的妻子抱着女儿,被禁军押着,向南城门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菜市口那三根木杆。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恨。
“渊爱索吻,你会下地狱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禁军用刀鞘推了她一下,她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菜市口的血泊上,血泊泛着暗红色的光。
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木杆上,啄食着人头的眼睛。
消息传到王仲文的耳朵里,已经是午时了。
他坐在太学的一间空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在流泪。
金文远,他最好的学生,最得意的门生。
他教了他十年,从识字到读经,从读经到写文章。金文远聪明,好学,有骨气。
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成为高句丽的栋梁。
现在,他的头挂在菜市口的木杆上,他的母亲昏迷不醒,他的妻子和女儿被流放到南荒,生死未卜。
王仲文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太学的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他想起了金文远第一次来太学的那一天,那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金文远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提着一个破布包,站在槐树下,怯生生地看着他。
“先生,我想读书。”
他说。
他收下了这个学生,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做人。
他以为,这个学生将来会考取功名,会当官,会造福百姓。
他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