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便饭(五)
    (本章含大量专业讨论,不影响情节推进,根据需要阅读)

    周行长听着,没有打断。

    “按照这个判断,”陆泽笑了笑,“我似乎应该赞成你们国内主张继续改革的那一派。”

    “不过,那一派有些人的观点,我同样不赞成。”

    “他们认为,中国的金融市场还不够发达,所以应该尽快向美国靠拢。美国有成熟的资本市场,金融产品丰富,资本流动自由,中国将来也应该发展成那个样子。”

    “我觉得这个目标本身就值得讨论。”

    财政部长放下汤勺。

    “陆先生,你自己就是从纽约来的。”

    “是。所以美国金融体系的优点和问题,我都有一些亲身体会。”

    陆泽接着谈起了美国金融市场的发展。

    “美国的金融体系确实有很高的效率。资本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流动,各类风险能够通过金融工具拆分、转移和重新定价。过去三十年,这套体系帮助美国巩固了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也让企业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获得融资。”

    “金融业的发展创造了大量就业和财富,也支持了其他行业的扩张。这些成绩是实实在在的。”

    “但它也积累了大量风险。今年的危机,就是这些风险集中暴露的结果。”

    “我不认为美国过去几十年的金融发展方向完全错了。它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收益也超过了成本。现在出了问题,需要研究的是哪些制度没有跟上,而不是把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全部否定。”

    “而且我自己也通过这套金融体系赚了钱。”陆泽笑道,“现在做的交易,恰好是在那些风险集中暴露的时候获利。所以我对它的优点和问题,都有比较直接的认识。”

    财政部长对他的交易自然不陌生。

    从贝尔斯登到雷曼,再到最近几家大型银行的资本安排,远星资本在这次金融危机中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陆泽对美国金融市场的评价,并不只是来自研究报告。

    周行长问:“所以你认为,中国没有必要以美国的金融制度为目标?”

    “至少没有必要照搬。”

    陆泽解释道:

    “金融体系应该怎样发展,需要考虑一个国家的具体条件。经济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居民储蓄有多少,企业主要通过什么渠道融资,资本怎么流动,以及现有的法律和监管制度能支持哪些金融活动,这些都会影响金融制度的选择。”

    “美国的金融体系是在它自己的经济和制度环境下发展起来的,适合美国的安排,不一定适合中国。”

    “同样,中国现在这套金融制度也有它的合理性。银行在金融体系中占主导地位,国家提供一定程度的隐性担保,对资本账户和汇率实行管理。这些安排在此次危机中发挥了保护作用,使中国银行体系避免了美国那种大规模的直接损失。”

    “不过,这些安排也有成本。具体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当然有成本。”周行长说,“我们这些年推进改革,本来就是希望逐步解决现有制度中的一些问题。只是改革也会产生新的风险,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安排。”

    “比如资本账户。中国目前实际上是在三个政策目标之间进行取舍。”

    “蒙代尔的不可能三角。”

    “对。汇率稳定、货币政策独立性和资本自由流动,不可能同时完全实现。中国目前保留资本流动管制,就是为了在保持汇率基本稳定的同时,让货币政策有一定的自主性。”

    周行长接着说道:

    “这是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作出的选择。中国有大量出口企业,人民币汇率如果短时间内大幅波动,企业很难适应。货币政策也必须考虑国内的就业、投资和经济增长,不能完全跟着美国的利率走。”

    “但资本账户也不能永远维持现在的管理方式。资本市场要发展,金融资源配置效率要提高,长期来看,资本流动的限制还是需要逐步减少。”

    “问题是开放到什么程度,以及应该以什么速度开放。”

    “这里面就涉及现有制度的成本。”陆泽说,“首先是资金定价。”

    “如果利率不能充分反映市场供求,资金配置就会受到影响。哪些企业能够得到贷款,融资成本是多少,并不完全取决于项目本身的风险和收益。”

    “结果可能是一些回报率很低的项目持续获得大量融资,而经营状况不错、投资效率更高的企业却拿不到足够的资金。这类损失很难直接计算,因为很多没有得到融资的投资项目,根本不会出现在统计数据里。”

    周行长听完,谈起了国内的情况。

    “这也是我们推进利率市场化的重要原因。不过,中国的融资问题还要复杂一些。”

    “目前银行在金融体系中占主导地位,直接融资发展得不够充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