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去。"
"索罗斯。"周秘书的声音低了一点,"泰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不是一段需要查资料的历史。九七年那个夏天,周秘书已经在体制呆了不小的时间,而索罗斯这个事情,上下都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他记得那些日子——泰铢崩了,然后是菲律宾比索、马来西亚林吉特、印尼卢比。整个东南亚像一排推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倒。韩国把国家的黄金交给IMF,印尼几千万人一夜之间回到了贫困线以下。
他记得那年秋天开的一个会。会上有人拍着桌子说,我们必须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几个月里把一个地区二十年的积累抹掉。
"那时候我们怕的是什么?"
"是他手里的钱能在几天之内跨过几个市场。"周秘书说,"但更怕的是……"
他顿了一下,有了索罗斯这个类比,他立马清楚多了。
"更怕的是他一动手,全世界的游资都跟着往那个方向撕咬。他自己那几十亿,能被放大成几百亿、上千亿。"
"对喽。"
老者点了点头。
"他打英格兰银行那一仗赢了。从那以后,索罗斯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个信号。他往哪儿看一眼,所有做这行的人都知道该往哪儿开枪。"
老者把手里的老花镜放回桌上。
"钱,加上一个所有人都相信的判断。这两样凑在一块儿,就不是一个有钱人了。"
"是风险,甚至是系统性的风险。"
周秘书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两个人的名字并在了一起,然后感到后颈上起了一层凉意。
"领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但九八年那一仗,我们守住了。"
"港岛那次,我们把外汇基金全砸进去接他的盘,恒指、期指、港币三条线一起守。最后他撤了。这说明这种东西……也不是不可对付的。而且,我们现在比那时候更有底子。"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很慢。
"对,我们那次是守住了。"
老者说,"但你知道为什么守得住吗。"
周秘书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们知道他要打哪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
"港币是有联系汇率制度的。那条线钉死在七点八,动不了。所以他要攻,就只能从那个地方攻。他要卖港币,我们就接;他要砸恒指,我们就买。战场在哪儿,明明白白摆着,我们知道该把钱堆到哪一个口子上。"
"打的是一场阵地战,小周。他知道我们在哪儿,我们也知道他在哪儿。所以我们能算出要多少钱才能守住,然后我们咬着牙把那笔钱掏出来了。"
他把那根手指收回去。
"那你告诉我,这一次的战场在哪儿。"
周秘书张了张嘴。
"这个人如果哪天想动我们,他会从哪儿进来。"
老人摇了摇头,"我们的货币不能自由兑换,他攻不了;那他攻什么?攻我们在美国上市的那些企业?攻我们的机构债?攻大宗商品,逼死我们几个吃原料的行业?还是像上个月一样,压根就没打算攻我们,只是他做他自己那笔生意,我们恰好站在下风口?"
"我们不知道。"
"这就是区别。"
老人的神色甚至变得有些凝重。"九八年那次,是有人拿着枪站在你门口,你看得见他,你也知道他要往哪儿打,所以你可以在门后面把桌子椅子全堆上去。"
"这一次,我们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有人过来轻轻敲了一下门,大概是问要不要开灯。老者抬手挥了一下,那个人就退了。
"而且,"
他看向周秘书,这一次语调甚至严肃了一些,"这一次还有一件事,比九八年那次更麻烦。"
周秘书抬起头。
"索罗斯,我们对付起来是顺手的。他是个匈牙利裔的美国人,做的是国际游资的生意,攻的是我们的货币。这个身份,清清楚楚。"
"当年报纸上怎么写他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
周秘书点了点头,"国际金融大鳄。西方投机资本。"
"这几个字一登出来,全国上下就统一了。老百姓知道该恨谁,报纸知道该骂谁,我们做起来也名正言顺——我们是在保卫香港、保卫国家的金融安全,对付一个外来的、想从我们身上撕肉的人。"
老人的手指在桌上那份材料的封面上慢慢地敲了两下。
"那这一次呢。"
"这个人姓陆。他父亲那一辈是从大陆出去的。你刚才自己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