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刺破昏暗，照亮前方——沉船尽头，竟连着一个岩洞。
这不合常理。
风沙侵蚀之地，船底怎会藏着完整的山体？
或许当年船撞上水底礁石，沉没时恰好 这洞中，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那些陶罐，怕是随船倾覆时滚落进来的。
寂静中，阿宁忽然顿住。
“有水声。”
她压低声音。
的确，极细微的潺潺声，从岩洞深处渗出来。
难怪整艘船都泛着潮气——这片魔鬼城的腹地之下，竟藏着流动的水。
船舱内壁凝结着细密水珠，脚踩在木板上的触感黏腻湿滑。
高温从金属外壳渗透进来，蒸腾着货舱深处积存的潮气。
“用整条船运这些陶罐？”
女人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男人拾起一件容器掂了掂，陶土表面还残留着矿物质的腥气。”装人头的。”
“你是说……里面封着头颅？”
她呼吸顿了一瞬。
他点头时带动了手电光束，在罐群间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好像明白了。”
她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这回轮到他抬起眼皮。
看来这女人出发前翻了不少资料，否则不会听见三个字就立刻接上话茬。
觉察到他的反应，她嘴角浮起一丝得色，像赢了棋局后故意放慢收子的动作。
她开始讲述那些陶罐的来历——某种古老祭礼的容器。
被选中的孩童自幼套上陶罐生长，享用最精细的食水，直到第十八个春秋被斩首封存。
这些贡品会随着使团漂过水道，送往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
“运贡品的船队遇上意外才沉在这里。”
她用手电扫过堆积如山的陶罐。
为了让罐中头颅永不枯竭，那些奴隶后代无需劳作，终日浸泡在饱足与欢愉里。
待到第十六年，他们会被安排与特定对象同处，直至 。
若得男婴便继承陶罐的命运，若是女婴则成为新的孕育工具。
十八年的寿命被压缩成纯粹的享乐，纵是 生涯也不过如此。
“知道得挺多，可惜缺了关键。”
男人突然打断。
“不可能。”
她手电光柱猛地定在他脸上，“这些结论
“学者？”
他鼻腔里逸出短促的气音，“你信那些纸上谈兵的？”
她脖颈绷直：“那你说 是什么？”
“这些罐子是养尸蟹王的苗床。”
“荒唐！”
她几乎要笑出声。
“不信？那边还有完好的罐子，敲开看看就知道。”
她后退半步，靴跟陷进湿泥。
尸蟹王的恐怖她早有耳闻，没人愿意拿性命验证猜测。
“该走了。”
男人转身时衣摆带落一串水珠，“倒是拖走你部下的东西……值得会一会。”
拖痕延伸向岩洞深处。
洞壁布满水流蚀刻的纹路，雨季时这里大概会变成地下河道。
不出百步，一条地下河横亘眼前。
河上竟架着石桥。
桥面宽不过一臂，长度却超过三丈。
桥下黑水奔涌，落水者瞬间便会被吞没。
两人踩上湿滑的桥面，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开两道颤动的通路。
对岸是处穹顶洞穴。
淤泥覆满地面，应是洪水带来的沉积物。
但两侧岩壁刻满了图案——用利器凿出的线条历经岁月依然清晰。
虽然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尚未可知，但这些壁画的存在本身就像路标。
“难道……这里是西王母国的迎宾处？”
她压低的声音里混着难以置信。
第一幅画面里，蜿蜒的水道旁簇拥着秀丽峰峦。
码头从河岸伸向水面，停泊的船只甲板上挤满人影。
每个人怀中都抱着陶罐，与他们刚才所见别无二致。
那是进贡的队伍。
大多数人裹着兽皮树叶，偶有零星布料衣衫。
但举手投足间的仪态，昭示着这群人绝非寻常百姓。
登岸后，他们将陶罐交接给岸边等候的使者。
使者们躬身捧罐，走向群山深处。
而献贡者则被引往山腰处的建筑群。
“朝贡图景。”
她喃喃道。
光斑掠过一幅又一幅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