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临的目光扫过后续画面。
那些人被领入殿内时并非站立,而是双膝触地。
这已超出寻常礼节的范畴。
古时藩属觐见宗主,至多躬身示敬,罕有屈膝跪拜者——毕竟他们也算一方之主。
可壁画上的身影全都匍匐在地,而主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画面迅速切换,仿佛刻意隐去殿中主人的形貌。
下一幅场景骤然跳转至他们此刻身处的区域。
众多仆役正搬走那些颅骨陶瓮。
很快,一群异形生物接过了陶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人面禽鸟——他们在云顶天宫早已见识过,甚至斩杀过不少。
此外还有半人半蛇、蛇首人身的怪物,令阿宁屏住了呼吸。
难道此处竟是妖魔巢穴?
壁画再度翻转,显示这些怪物将陶瓮送入宏大殿堂。
殿中有处深穴,它们将陶瓮逐一投入。
随后,一只人面鸟取出许多不明材质的瓶罐分发给众怪物,由它们带往这片山岭,但仅挑选其中一两人授予。
原来朝觐者更重要的目的是求取这些瓶中之物。
“这莫非是……求取仙药的仪式?”
阿宁猛然醒悟。
吴君临颔首:“看来确是如此。”
此地曾为水中孤岛,经年累月风沙侵蚀,已成荒漠,山丘亦被磨蚀成如今模样。
壁画记载的正是当年朝贡场景。
看完所有壁画,阿宁已然确信:此处便是塔木陀西王母古国的门户。
外来者无权进入国境,只能在魔鬼城跪拜求药。
赐药予谁,全凭西王母国的心意。
正因如此,才有人源源不断献上颅骨陶瓮。
若这些陶瓮用于培育尸鳖王……西王母国当年豢养的数量简直令人胆寒。
想到此处,阿宁脊背窜起凉意。
倘若那些东西尚存于世,必将酿成滔天灾祸。
走出岩洞后,前方的路径如同纠缠的蛛网。
“该往哪走?”
阿宁的声音在甬道里激起回音。
吴君临指向左侧通道:“里面有尸鳖王的气息,想探探么?”
“绝对不想。”
她立刻拒绝。
“右边是你手下被捕之处,要去看么?”
“他们还活着?”
“只剩残骸和怪物。”
“那也不必。”
阿宁转向最后一条路,“你说是出口?”
“风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吴君临耳廓微动,“正好让追踪者尝尝苦头。”
他原本能轻易清空此地,但既然决定设局,这些怪物倒成了绝佳的障碍。
那些人或许会误以为此处就是塔木陀。
念头闪过,吴君临袖中剑气骤发,岩壁上的壁画应声碎裂——只留下几处无关紧要的片段。
这样闯入者将在魔鬼城陷入更深的迷雾。
“为何毁去?”
阿宁蹙眉。
“不能让他们发现此地并非塔木陀。”
他碾碎最后一块彩绘,“现在该走了。”
洞口外立着两尊石像:一尊人首蛇身,一尊蛇首人身,正是壁画中的怪物模样。
夜风卷着沙粒拍打在石像表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还在魔鬼城范围内。”
吴君临踏入荒漠,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君临的询问没有得到回应。
他转过身,发现阿宁的神情变得飘忽不定,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坠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蒙着一层灰败的雾气。
更令人不安的是,祭台两侧的石刻神像,眼眶深处正幽幽渗出一种非自然的微光。
吴君临的眉间拧起刻痕。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迅速勾勒出清净心神的符印轨迹。
低沉的嗡鸣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滚过。
那两尊神像应声崩解,化为齑粉。
阿宁随之猛地一颤,仿佛挣脱了溺水般的窒息感。
但恐惧并未消退,反而更浓烈地攥住了她。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脊背的衣衫迅速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
“还好吗?”
吴君临的声音响起。
阿宁忽然抬头,视线撞上他的瞬间,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扑了过去,重重撞进他怀里。
吴君临身体僵了僵——这女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