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忌惮的是这位。
把整个江湖搅进来,便是算准了吴君临不能——也不敢——把所有人清洗干净。
那是触底线的事,上面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世道的黑白总要维持某种平衡,倘若旧的“黑”
一夜消失,必有新的、更不可控的势力冒头。
真到了那一步,动荡反而难收。
何况,就算吴君临真动了手,汪家也早备好了退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持续不断的碎裂声。
吴协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远处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扭曲的地平线上。
他刚刚理清思绪,喉咙里压下一句低语。
“真是步步算计。”
阿宁转向驾驶座方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接下来怎么走?”
“照原路。”
吴君临的回答简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局面已经如此,这人却依然像坐在自家客厅般从容。
“去通知定主卓玛,让她换条路。
支援的人,能跟上时间就好。”
阿宁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那位老向导曾为陈文锦领过路,知道该在何处汇合。
这件事倒不必他们操心,此刻更需要留意的是车后扬起的尘烟里,那些甩不掉的影子。
引擎发出低吼。
王胖子和潘子是前一夜赶到的,那辆快散架的旧车在砾石地上根本跑不动,索性留给了扎西,总比骆驼快些。
现在两人挤在后座,空间顿时显得局促。
“您究竟怎么想的?”
吴协往前探了探身。
“看一步,走一步。”
吴君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车里静了一瞬。
先前看他镇定自若,还以为早有布局,原来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
因为多了两个人,阿宁只得去和卓玛同车——还需要这位向导指路。
况且两个女子混在一群男人中间,终究不太方便。
趁着颠簸的间隙,吴协向王胖子和潘子打听起外面的风声。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车轮还快。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天,流言已经像野火般烧遍了各个角落:九门吴家找到了不得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人一夜之间富可敌国。
这样的 ,有几人能忍住不去窥探?即便明知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但万一是真的呢?倘若得手,便是吴君临的名号也压不住那份贪念了。
当然,这不过是些一厢情愿的妄想。
涟漪不仅荡在江湖水面之下。
九门内部也有人坐不住了。
潘子得来的消息说,解家的解雨臣已经悄然动身。
连霍秀秀都带着一批人,以历练之名同时失去了踪迹。
陈皮阿四本人虽未现身,他的徒子徒孙却纠集了一帮亡命之徒,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这些人既已出手,其他势力又怎会甘于落后?
自然有明白人看出这些传闻漏洞百出,但整个局面已然开始旋转。
他们必须做出应对。
就连新月饭店那边,似乎也有了不寻常的动静。
仅仅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便已搅动了深水。
因此,在吴协他们抵达格尔木的同一日,吴三省的信就传到了潘子手中,要求他与王胖子即刻转向柴达木。
“咱这回可是给三爷出力,事儿办成了,酬劳可不能含糊。”
王胖子咧着嘴,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吴协。
“少不了你的。”
吴协瞥他一眼。
“哟,这位兄弟一直戴着墨镜,挺有派头啊?”
王胖子又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侧始终沉默的身影。
那人嘴角弯了弯:“客气,喊我黑瞎子就行。”
“嚯!原来是道上名声响亮的黑爷,失敬失敬。”
王胖子挑起眉毛,没等对方回应,又扭头对吴协压低声音,“请动他,花费不小吧?”
“阿宁雇的。”
吴协简短答道。
王胖子了然地点点头。
以吴君临的本事,确实不需要额外招揽人手。
也只有阿宁背后那家公司,才会这样大把撒钱寻求保障。
不过能和这位人称“北瞎”
的人物同行,这趟也算值了。
车轮不停,交谈声时断时续,倒不显得路途枯燥。
只是王胖子和潘子终究是连夜奔波没过合眼,车行不久,两人的眼皮就开始沉沉往下坠,最终被颠簸摇晃成了断续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