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婆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鸣,头发一甩,整个人朝他们扑来。
“滚。”
吴君临抬手一挥,那身影便撞上门边的铁栏,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她很快伏低身子,双手撑地,像蓄势的野兽般弓起背。
“嗖!嗖!”
长发骤然暴长,如黑色潮水涌向两人。
“真是禁婆!”
吴协抓起桌上的蜡烛往前一递。
发丝在火焰前猛地停住,畏缩着不敢再进。
“咚、咚。”
石阶方向传来脚步声,有人正从上层下来。
禁婆似乎也察觉了,迅速收回头发,转身朝门外窜去。
吴协立刻吹熄蜡烛,关掉手电。
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一道光柱从走廊那头扫了进来。
“时间太久了……终究成了禁婆。”
陌生的男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惋惜,“好好一个 落到这地步,你就半点不觉得可惜?”
说话的人显然还没发现他们。
吴协贴着墙挪到门边,悄悄向外望去。
墙角处立着个模糊轮廓,光线只够照见一只垂落的手——来的不止一人。
长发的男人挡在女子面前,墨镜片在昏暗中反着微光。
吴协盯着那副眼镜,黑暗里戴这东西的,不是疯子就是瞎子。
“动手了可没轻重。”
墨镜后的声音带着笑,“真不心疼?”
墙角传来回应:“快些。”
“瞧,还是舍不得。”
长发男人歪了歪头,“当年那份痴心,总该剩点情分。”
吴协的呼吸突然滞住。
他认得墙角的声音——是张起灵。
脱口而出的称呼打破了寂静。
墨镜转向他们的方向,只一瞬,那女子已扑上前。
黑影交错,一记闷响,女子踉跄着退后,长发男人收腿的动作干净得像剪断绳子。
吴协看见张起灵跃进了棺椁。
棺盖不知何时已经敞开,黑洞洞的开口吞没了他的身影。
吴协把第二声呼唤咽了回去,目光追着那口棺材。
另一头,墨镜男人已将女子逼进侧室。
铁门被抵得嗡嗡震颤。
“小三爷,别愣着。”
墨镜男人侧过脸,“这东西死不了,找点什么把门卡住。”
吴协怔了怔——这人怎么认得他?还是从阴影里拖出根方木。
肩头压上重量的瞬间,他瞥见无数细丝正从门缝钻出,蛇一样游进墨镜男人的衣领。
打火机擦亮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脆。
墨镜男人却松了手。
那些黑发骤然失去目标,软软垂落。
吴协举着火苗愣在原地——他见过这种头发刺穿胸膛的样子。
“慌什么。”
墨镜男人拍掉肩头的碎发,“半人半鬼的东西,离成禁婆还差口气。”
吴君临从暗处走出来时,墨镜男人抱了抱拳:“吴大哥。”
“你们认识?”
吴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几十年前打过照面。”
吴君临点头。
“几十年?”
吴协喉咙发紧,“那他和你、和小哥一样……”
“不一样。”
墨镜男人截住话头,“你大爷爷是神仙,小哥算半个仙,我就是个凡人。”
“凡人能活几十年?”
“代价在这儿呢。”
手指敲了敲镜框。
吴协盯着那副墨镜。
黑暗里戴这个,原来不是怪癖。
“你究竟是谁?”
“南张北瞎。”
吴君临的声音平缓,“江湖上身价第二的黑瞎子。”
吴协倒抽口气。
他听过这名字——要价高过明星,本事顶尖,永远黑衣墨镜,大衣里只装钞票和镜片。
传闻里没人知道他眼睛什么样,就像没人知道身价第一的是谁。
“第一是谁?”
黑瞎子咧开嘴:“还能有谁?小哥呗。”
“那我大爷爷呢?”
“这种人物……”
黑瞎子笑着摇头,“谁请得起?谁敢请?”
吴协沉默。
火光在棺木边缘跳动,张起灵还没从里面出来。
铁门后的抓挠声渐渐弱了,像退潮。
门缝后的女人蜷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动物般发抖。
吴协盯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低声问身旁的人:“你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