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还躺着些人。
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抽搐。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铁锈混杂的气味,方才那阵 震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
老者冷笑:“你还是老样子……不老,也不死。”
“你倒是长了岁数。”
吴君临打量他,“还练出了点东西。”
话音未落,老者周身忽然荡开一阵风。
不是夜风,是从他筋骨毛孔里渗出来的气流,鼓得衣袖猎猎作响。
内力。
吴君临见过这类人。
九门里有过几位,二月红算一个,黑背老六的刀也能劈出气劲。
陈皮阿四早年不屑这个,嫌太费工夫。
“正好。”
吴君临双手忽然交叠,指节屈成某种古怪的姿势。
这不是他惯用的路数。
“装神弄鬼!”
老者嗤笑,钓竿却已刺出。
线在空中绷直,尖端的钩子闪着寒光,直取咽喉。
吴君临没躲。
他唇齿间滚出一串低诵,音节浑重如钟。
“大威天龙——”
每个字都像砸进地面的石头。
老者瞳孔一缩。
那不是武功口诀,是更古老的东西。
仿佛庙宇深处传来的梵唱,混着香火与铜锈的气味。
钓钩逼近,却在离皮肤三寸处猛地顿住,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吴君临手势再变。
“——般若巴嘛轰!”
最后一字落下时,他周身空气骤然扭曲。
不是风,是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老者蹬蹬退了两步,钓竿险些脱手。
夜色忽然变得更浓。
远处传来野狗断续的吠叫,混着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那些还站着的人开始慢慢后退,脚步在碎砖上拖出沙沙的响动。
吴君临放下手。
“五十年,”
他说,“你就练到这个地步?”
老者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钓线在他手里微微颤抖,映着月光,像一根将断未断的银丝。
鱼线甩出的刹那,一道金芒割裂空气直扑面门。
吴君临周身忽有微光流转,似有梵文隐现。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臂膀筋肉骤然绷紧,一股灼热气流自脊椎炸开——
“也敢来我眼前弄这些把戏?”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如蟒首探出,五指扣住那道金芒。
碎裂声清脆响起,金芒连带着后方细丝寸寸崩散。
“汪家的人。”
吴君临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当年留你一口气,今日该还了。”
足跟碾地,尘土未扬,身后却陡然凝出一尊虚影。
那影子并非宝相庄严,反倒怒目凸额,筋肉虬结如修罗临世。
老鱼头握竿的手开始发抖。
他本以为五十载苦修足以讨回那一掌之仇,谁知才一照面,陨铁淬炼的钩与线竟已化为齑粉。
光焰暴涨。
虚影随吴君临踏步前推,炽烈气流如浪涛拍岸。
青石板一片片翻起,在半空碎成粉末。
老鱼头想挥竿抵挡,竿身却在触及光焰的瞬间炸成木屑。
紧接着那道凝成龙形的光柱贯穿了他的胸膛——
躯体像被无形巨手撕扯,四肢朝不同方向飞散。
血雾尚未落地,光龙余势未消,撞塌后方一栋旧楼。
瓦砾混着残肢哗啦啦倾泻,几个躲在檐角的身影也跟着化为碎块。
“过头了。”
吴君临皱眉收势,掌心余温尚在。
这一击的威力大半得益于当年吞下的那团天地精粹。
若没有汪臧海费心布局催熟那灵胎,自己也未必能有今日这般随手摧山的能耐。
想来若那人泉下有知,怕是要震碎棺木吧。
“老鱼头……没了?”
“那是佛还是魔?”
“退!快退!”
目睹最强一人连挣扎都未能做出,整栋楼房在余波中化为废墟,地面犁出深沟,幸存者终于开始溃散。
他们本不畏死,但当死亡连一丝痕迹都无法在对手身上留下时,恐惧便钻透了骨髓。
“现在想走?”
吴君临散去周身光晕,反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剑。
剑脊映着残火,泛起冷铁特有的青灰色。
“堆人命!堆到他力竭!”
人群里有个嘶哑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