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漆皮剥落的货车停在巷口。
帆布罩住车斗,底下传来轻微的鼻息。
王胖子握方向盘时瞥了眼后视镜,低声咕哝:“老吴家养的不是狗,是祖宗。”
无线电滋滋响了一声。
王盟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各点就位。”
老城区的夜吸走了所有杂音。
吴协把车刹在北面江堤的缺口处,摇下车窗。
江风湿漉漉地拍在脸上。
耳机里王胖子在问:“你家那位爷呢?”
“没动静。”
“动手了会有响动。”
潘子的插话带着电流杂音。
“怕招来穿制服的?”
吴协把烟按灭,“这片废了这么多年,能封路的人,早打点好了。”
王胖子干笑两声。
他负责看狗。
帆布底下,十几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光。
主干道的裂缝里钻出野草。
吴君临的鞋底碾过草茎,汁液沾湿了青砖。
他忽然停步,侧耳——风里有呼吸声,从二楼那扇破窗后传来。
并拢的两指在空气中划了道弧。
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血沿着窗棂往下滴,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溪。
他没低头,继续往前走。
暗处的哨点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
剑气切开夜风时只有极细微的嘶声,像蛇信子舔过空气。
十字路口的老槐树下,他站定了。
瓦片在屋顶上滑动。
“堵了别人家门,”
他对着四周的黑暗说,“却不敢露脸?”
月光突然亮了些。
屋脊上蹲着、站着、倚着的人影浮现出来,轮廓被月色镀上一层青白。
他们不动,像一群停在屋檐上的夜鸟。
虚空中飘来的话音尚未落地,第三道嗓音便切了进来,冷硬如铁。
“啰嗦。”
话音未落,金属撞击的脆响已撕裂空气。
屋顶阴影里,一道身影肩部抵着修长的器械,食指扣下。
“砰!”
闷响炸开,即便那人身形稳如磐石,肩胛未见半分后挫。
急躁的性子与这般沉定的体魄,构成一种突兀的对照。
下一瞬,吴君临身前迸出一簇刺眼的金红。
并非枪火。
是一道弧光,凛冽如严冬的冰刃,精准地劈开黑夜,也劈开了那颗旋转袭来的金属弹头。
被剖成两半的弹体尚未坠地,那抹弧光已逆溯而上,快得拖出残影。
“嗤——!”
瓦片传来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绽裂声。
屋顶上,持械者僵立着,脚下迅速洇开深色。
他透过镜片瞪大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景象,是自己那件精密器械的前端,正平滑地断开、滑落。
切口光洁,映着惨淡的月色。
血雾喷涌。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
夜风裹着淡淡的铁锈味弥散开来,四周陷入短暂的死寂。
五十年光阴似乎未曾在此人身上留下钝痕。
“好!”
喝彩声打破沉默。
一个西装革履、年近中年的男人自檐角跃下,落地时双膝微曲,卸去力道。
他双手自腰后一抹,两道新月般的寒光便握在掌中。
刀身窄薄,弧度优雅,尾部连着细若游丝的银链。
“都说剑气是传说中的东西,”
男人转动腕部,双刀开始划出银亮的圆环,越转越快,光轮膨胀,“我这‘链月’倒想试试,是你的剑利,还是我的刀快。”
链环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吴君临看着那团逐渐扩大的光轮,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飞刀?”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谁告诉你,这能算飞刀?”
旋转的光轮骤然一顿。
男人额角青筋微凸,双臂猛地振开!
“嗖!嗖!”
两弯新月脱手激射,后方银链如毒蛇吐信,笔直延伸。
破空之声尖厉,去势之猛,足以令寻常好手难以招架。
吴君临只是向上轻轻一纵。
身影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恰好从双刀呼啸而过的高度上方掠过。
足尖下落时,精准地踏在两道银光之上。
“咚!”
闷响传来。
刀身被巨力掼入地面砖石,直至没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