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震颤。
石台边缘的尘土簌簌滚落,某种沉睡的重量正被唤醒。
有人失声喊:“祭坛——祭坛在动!”
“那万奴王一声吼,竟把整座石台都唤起来了?”
“山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所有眼睛都钉在缓缓抬升的基座上。
他们见过山峦摇晃的影像,却从未目睹一座石造祭坛被连根拔起。
阿宁忽然指向下方:“看地面!”
她举起相机,手指急促地按动快门,试图捕捉这违背常理的瞬间。
众人低头,呼吸一滞。
托起石台的九条百足龙,竟从长眠中苏醒,节肢缓缓撑起躯体。
原来这祭坛并非筑于山岩,而是架在活物的脊背上。
那些龙比他们曾见过的任何岫蜒都要巨大,甲壳在昏暗中泛着铁青的光。
先前以为是石雕,此刻才看清每条龙身都缠着碗口粗的铁链。
有人想起壁画上的记载:当年东夏残部 至雪山绝境,万奴王的龙辇化作九条炬龙,生生逼退追兵。
原来传说并非虚构。
有这等凶物守国,再多的铁骑也难踏进一步。
轰隆——
九条龙猛然发力,石台被抬至半空。
紧接着锁链崩断的锐响刺破空气,祭坛重重砸回地面,震起一片尘烟。
站在台上的吴君临却纹丝未动,仿佛脚下不是摇晃的石板,而是生了根的磐石。
下一刻,龙躯开始蠕动。
它们像巨大的蜈蚣攀上石台,扬起的前半身便已高过台面,头颅封死了所有去路。
无论从哪个方向逃,都会被那些镰刀般的节肢绞碎,或是落入布满利齿的口中。
簌簌簌——
无数肢节同时挥落,破风声密集如雨。
就在此时,祭坛 绽开一团银光。
那不是光,是剑——无数道剑气交织成球,嗡鸣声在裂谷中层层荡开。
紧接着剑气炸散,如狂风扫过龙阵,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劈落的肢腿,断口整齐得像被无形铡刀切过。
银光忽又收束,凝成一柄柔韧的长刃,凌空旋了一圈。
剑弧流转如星河倾泻,照亮了整片裂谷。
噗、噗、噗——
接连九声闷响。
龙首齐根而断,沉重地砸落在地。
寂静中只余吞咽口水的声音。
谁也没料到,吴君临出手这般干脆。
那龙颈粗如车厢,外覆甲壳坚硬似铁,即便用 也未必能炸断,却被一道剑弧悉数斩落。
万奴王发出急促的跺地声,但已来不及了。
吴君临手中的剑仿佛有了生命,拖着他凌空掠起,身后曳开一道由剑气汇成的长河,绚烂如虹,直扑向裂缝深处的身影。
众人清楚地看见,万奴王眼中浮出惊惧,躯体向后急退。
退不过剑速。
嗤——
剑锋穿透躯干的声响很轻。
那道剑气长河随之灌入,从背后贯出。
吴君临已落在对方身后,正将长剑缓缓收回鞘中。
锵。
归鞘声落下的同时,万奴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震颤止息,剑光黯去,裂谷重归昏暗。
只有某种无声的宣告在虚空荡开——
“斩百足龙,得大威天龙。”
“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可唤天龙佛力,附身而降。”
吴君临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剑柄,心头掠过一丝轻快的涟漪。
这趟行程终究不算空手而归。
只是……既然连那式威名赫赫的招式都赐下了,为何不再多添一件法器?若能得一只收妖的钵盂,或许往后行事会更便利些。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将这念头按回心底。
这附身之物脾性实在难测。
有时吞下某些东西会引来馈赠,有时了结某些怪异存在也会触发赏赐。
全凭它一时兴起,求是求不来的——它根本不会理会任何呼唤。
一阵压抑的咳喘声从石台方向传来。
吴君临略微侧目。
那被称为万奴王的存在,生命力顽强得令人意外。
承受了那样密集的穿刺,竟还未彻底沉寂。
此刻它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暗色的液体不断从口鼻间溢出。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投去更多目光。
残烛将熄,无需再吹一口气。
远处祭坛边缘,那九条百足龙躯已僵直不动。
无论先前是石是活,头颅既断,便再无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