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掌间有无形气流流转,旋即化作一片绵密而锋锐的“雨”,无声倾泻而下。
这“雨丝”
覆盖极广,几乎避无可避。
只听得一阵密集如敲击金属的脆响,许多黑影便骤然僵直,从攀附处松脱,直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连带一些早已风干的悬挂遗骸,也被这无差别攻击波及,纷纷断裂跌落。
下方传来重物接连撞击的闷响,一层,又一层,揭示着下方并非虚空,而是由更多纵横交错的锁链网络构成。
良久,那令人牙酸的抓挠声终于彻底消失。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他们瘫在冰冷的锁链上,连手指都懒得动弹,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吞咽着带着铁锈和尘埃味的空气。
有人将背脊抵住湿滑的岩壁,有人干脆直接跨坐在挂满千年遗骸的铁链上,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极致的倦意甚至让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待到喘息渐平,理智回笼,他们才看清周遭景象的惨烈。
断裂的锁链、散落的黑色猴尸、以及更多被殃及的古旧遗骸,一片狼藉。
“缓过劲就动身。”
阿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队伍里年纪最长的乌老嘟囔着:“这把老骨头……早知道是这种折腾法……”
“酬金到手的时候,可没见您老嫌沉。”
阿宁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让乌老和那位生物学家面色讪讪。
重金之下,方有勇夫,至于这“勇”
里是否掺杂了别的胁迫,此刻无人深究。
“走吧。”
王胖子搓了搓脸,转向吴协,“小哥,瞅瞅这些‘老住户’,能看出啥门道不?”
吴协强打精神,凑近观察一具较为完整的遗骸。
其身上的甲胄样式古拙,纹饰风格硬朗,带着明显的早期特征。”像是……秦汉之交,甚至更早的制式。”
他沉吟道,“如果这些怪鸟是从最下方开始悬挂‘猎物’,那么按这些衣甲年代推断……我们离底不远了。”
这个判断像一剂强心针。
众人重新振作,咬紧牙关,沿着无尽锁链继续向下。
然而,随着所见遗骸的服饰纹样越来越古奥,越来越陌生,直到他们辨认出某些只存在于文献和图谱中的、属于更为遥远时代的印记时,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们抵达的层面,这些沉默的“见证者”
所归属的年代,远比预计的更加古老。
锁链的尽头悬在黑暗里。
手电的光柱刺出去,像被什么吞掉了,连边缘都照不出来。
王胖子啐了一口,说链子到头了。
阿宁立刻下令打照明弹。
她手底下的人却僵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了,队长。
都用完了。”
“谁准你用光的?”
阿宁的声音压着火。
那人没吭声,只把脸别向一边——每次让打弹探路的,不都是你吗?
“我来吧。”
吴君临往前走了半步。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几道暗红的轨迹便凝在了空气里,像用烧红的铁签烙出来的印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通天符拿来照路,真是头一遭。
符咒脱手,化作十几团火球朝深渊射去,拖着长长的尾焰,像逆飞的流星。
寂静持续了数秒。
然后——轰!
火球在下方某处同时炸开,强光猛地撕开黑暗,将整个裂谷的轮廓硬生生拽了出来。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脚下百米才是谷底,地面崎岖,堆满棱角分明的碎石,一片赤红,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过几百年。
火焰刚才舔到的位置,其实离锁链末端并不远——也就是说,曾经有场大火,火舌直蹿到百米之高。
如今谷底却覆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像某种巨型禽类的陈年积粪。
而在那片污秽 ,矗立着一座石砌高台,少说三十米。
台上停着一具木棺,即便隔这么远,也能看清棺身上盘绕的百足龙纹,与之前见过的石棺图案相似,只是更大、更长。
高台四角立着持戟披甲的兵俑,姿态僵硬。
台基下竟盘着九条石雕的炬龙,龙首昂起,共同托举着高台。
“九龙抬棺……”
王胖子喃喃,眼睛发亮,“那棺材里躺的,该不会是万奴王吧?”
但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高台,钉在了对面的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