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旁边传来一声低斥。
吴君临把手电光压低了,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他半截裤腿,“老三比狐狸还精。
他们留活口,就是另有所图。
图没到手前,他死不了。”
吴协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 自己站稳。
眼前这位是大爷爷,三叔的亲大伯。
谁更急?轮不到他先乱。
陈皮阿四的咳嗽声在空旷处显得格外干哑。”得分两路。”
他哑着嗓子说。
吴君临转过脸。
“瞧见没?”
老头的手电光柱戳向一侧石壁,那里嵌着一道窄缝,黑黢黢的,“暗门。
离殿门最近。
要是想躲,这儿最顺脚。”
壁面上确实有道裂缝,边缘还蹭着新鲜的刮痕。
先前那场混战的痕迹还热乎着,逃的人自然会挑近道。
但也没准——所以老头才说要散开。
分头走的时候,陈皮阿四只带走了自己两个徒弟。
王胖子和潘子都没挪脚,一左一右挨着吴君临站。
吴协瞥见陈皮阿四转身时嘴角往下扯了扯。
“大爷爷,咱也动身吧?”
吴协催促。
吴君临没应声,目光越过残破的殿门,投向远处那片沉在黑暗里的轮廓。
那是皇城的影子,趴伏在更深的黑暗中像头巨兽。”走。”
他终于说。
他们穿过了门殿。
脚下踩的不再是碎石头,而是平整许多的铺道。
前面该是护城河了,过了河才是真正的皇城腹地。
这段路被叫作“皇道”
——也有人喊“黄道”。
两旁每隔两步就立着一尊石像,左边十二尊,右边十二尊,面目各异。
石像之间还夹杂着铜铸的车马,锈成了青黑色,沉默地排成队列。
走在这些雕像中间,总觉得后颈有凉风贴着皮肤爬,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路不长,三十来步就走到了头。
拱桥横在护城河上,桥栏雕的不是龙也不是凤,全是那种人脸鸟身的东西,眼珠子空洞洞地瞪着。
吴协探身用手电往下照,桥底深得很,少说有四五层楼高。
河里没水,干涸的河床上却绷着无数铁链,粗的像树干,细的也有胳膊腕子那么壮。
那些链子绷得笔直,深深嵌进两侧石壁里,仿佛要把整条河沟捆死。
“弄这么多铁链子干啥?”
王胖子嘟囔,“吃饱了撑的?”
“不对。”
潘子忽然蹲下身,光束凝在一条铁链上,“看这儿——链子怎么是湿的?”
河床分明是干的。
吴协凑过去。
暗红色的痕迹黏在铁锈表面,还没完全凝固。
“血。”
吴君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吴协心头一跳:“他们下河了?”
“八成是。”
潘子已经翻过桥栏,脚尖勾住一条铁链试了试力道,纵身往下跃。
链网交错,他像猿猴似的攀住其中一根,伸手抹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新鲜的。
有人刚从这里下去。”
吴协抬头望向前方。
皇城的城墙黑压压地矗立在夜色里,墙头上似乎立着许多人影,但细看不过是石雕的轮廓。
正门是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巨门,漆皮斑驳,不像被推开过。
皇城就在眼前。
里面藏着什么?没人不好奇。
但此刻铁链上的血痕还湿着,三叔下落不明。
“下。”
吴君临吐出这个字。
没人犹豫。
一个接一个翻过栏杆,抓住冰冷的铁链,滑进黑暗的河床深处。
锁链的触感粗砺而冰冷,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锈蚀的颗粒。
这些人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顺着交错的铁索向下,身影很快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连顺子也不例外,他过去在行伍里待过,手脚稳当得很。
下方并非一直到底。
离河床还有五六丈光景,铁索网便断了。
众人陆续踩上实地,脚下是平整的石板,缝隙里渗着湿气。
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在昏蒙中拖出一道断续的线,指向护城河延伸的黑暗深处。
不必多说,队伍跟着那痕迹移动起来。
光线在这里被吞没了大半。